是邻村的王媒婆,挎着个蓝布包,进门就瞅二柱子娘:“大妹子,你家柱子现在可是能人了,城里姑娘都托我打听呢。”
二柱子正在院里刨木料,听见这话,手里的刨子“咔”地卡在木头上,脸憋得通红,转身就想躲。何江海在旁边敲了敲烟袋锅:“躲啥?媒婆上门是好事,听听咋说。”
王媒婆打开布包,掏出张照片:“这是河东村的小芳,人长得俊,还会绣花,跟你家柱子正好凑一对——一个刻木,一个绣花,多般配。”照片上的姑娘梳着马尾辫,笑得眼睛弯弯的,确实精神。
二柱子娘接过照片,摸了又摸:“这姑娘看着是面善,就是……俺家柱子会不会配不上人家?”王媒婆拍着大腿:“啥配不上?你家柱子现在是‘手艺人’,城里订单排到秋收了,比啥都金贵。”
正说着,二柱子的木料刨好了,长条的杨木泛着白茬,他拿起刻刀就往屋里钻。王媒婆瞅着他的背影笑:“这娃,还害羞呢。”何江海跟着乐:“让他琢磨琢磨,婚姻大事急不得。”
过了两天,二柱子突然对何江海说:“海爷,俺想请小芳来看看。”何江海眼睛一亮:“中啊,正好让她瞅瞅你刻的那些玩意儿。”他转头对二柱子娘说:“去割斤肉,再买两斤果子,咱也像样点。”
小芳来那天,二柱子紧张得手都抖,给人家倒茶时,热水差点洒在手上。小芳倒大方,看着院里挂的木刻摆件直夸:“柱子哥,你这小鹿刻得真像,眼睛跟活的似的。”
二柱子挠着头笑:“俺照着画报刻的,要是不嫌弃,俺给你刻一个?”小芳赶紧点头:“好啊,我属兔,想要个兔子的。”
俩人就蹲在院里,一个递刻刀,一个递砂纸,聊着聊着就熟了。小芳说她绣的帕子常被镇上的供销社收走,二柱子说他的木刻能搭着帕子卖,越说越投机,连何江海啥时候走的都没察觉。
等王媒婆再来,二柱子娘直接把彩礼单子递过去了。王媒婆一看乐了:“大妹子你真敞亮,就这条件,小芳家准答应。”果然没过三天,那边就回话了,说秋收后就办事。
二柱子干活更有劲了,白天刻木件,晚上就着马灯给小芳刻嫁妆——一个梳妆台,抽屉上刻满了缠枝莲,镜子框子绕着圈刻了“百年好合”。何江海瞅着那花纹笑:“你这手艺,比我年轻时强多了,我当年给你李梅婶刻的柜子,抽屉都歪歪扭扭的。”
秋收刚过,二柱子就娶媳妇了。新瓦房门口贴满了红囍字,院里搭着帆布棚,摆了十好几桌。何江海被请去坐首桌,二柱子给他敬酒时,“扑通”跪下了:“海爷,没有您就没有俺的今天,这杯酒俺敬您。”
何江海扶起他,酒盅碰得叮当响:“傻小子,日子是你自己挣的。以后好好对媳妇,好好刻你的木头,比啥都强。”小芳在旁边也端着酒杯:“海爷,往后您常来,我给您绣个新烟袋荷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