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柱子拿着钱，先带娘去县城医院做了检查，剩下的钱存进银行，回来后把存折交给何江海保管：“海爷，您帮俺存着，俺怕乱花。”何江海笑着把存折塞回去：“自己的钱自己管，以后想买啥料子，跟我说，咱进货去。”

秋天的时候，二柱子娘能下床走路了，特地来院里给何江海磕了个头，手里拎着筐新收的花生，说：“海爷，俺家柱子不懂事，往后您多敲打。”何江海招呼她们坐下，指着院里晒的玉米：“都是街坊，说这些见外了。柱子现在是咱这的‘小工匠’了，以后日子差不了。”

那天下午，二柱子刻了块“平安”牌，非要送给何江海：“这是俺用最好的料子刻的，您戴着。”牌上的平安纹刻得又匀又稳，比最初的向日葵像样多了。何江海把牌子挂在钥匙串上，走到哪儿都带着。

古玩街的老张常来串门，说二柱子的活儿在城里小有名气，好多人指定要“那个农村小伙刻的吊坠”。二柱子听了，刻得更起劲儿，还跟着小林学画图，说要把村里的梨花、玉米都刻进纹样里。

何江海看着院里堆起的石料，听着二柱子哼着小曲刻石头，心里敞亮得很。他年轻时总觉得，刻石头得追求“精”，现在才明白，最打动人的，是石头里藏着的日子——那些带着汗味、带着盼头、带着街坊邻里热乎气的日子，比任何精致的纹样都金贵。

入冬前，二柱子用自己赚的钱，给院里搭了个棚子，怕何江海冬天刻石头冻着手。棚子搭好那天，他站在门口，挠着头笑：“海爷，以后咱冬天也能干活了。”何江海看着棚顶崭新的塑料布，在阳光下闪着光，突然觉得，这石头刻出来的纹路，原来真能绕出一条暖烘烘的路来。

棚子搭好没几天，就下了场雪，不大，像撒了把盐，薄薄地铺在地上，踩上去咯吱响。

二柱子早早就起来扫雪，把院里院外都扫得干干净净，还特意给何江海的石桌铺上了棉垫。“海爷，天冷，您别出来了，刻石头的家伙我给您搬到棚子里了。”

何江海披着棉袄，站在门口笑：“这小子，越来越懂事了。”他走进棚子，见二柱子正蹲在地上，用刻刀小心翼翼地抠着一块冻得发硬的梨木。“这么冷的天，歇会儿吧。”

“不冷，”二柱子哈了口气，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，“这梨木硬，天冷更结实，刻出来的花纹清楚。”

他手里刻的是块平安牌，上面刻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，圆滚滚的，看着就暖和。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