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江海看着他那模样,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,老石匠也是这么教他的。他摸出块红薯干,塞给二柱子:“吃吧,吃完了咱再刻一块。”二柱子咬着红薯干,眼睛亮晶晶的,刻刀在翡翠上划着,夕阳照在他脸上,像镀了层金。
晚风起来了,吹得院里的树叶“沙沙”响。何江海往躺椅上一靠,看着二柱子认真的模样,心里踏实得很。
他知道,不管是青铜佛像还是翡翠边角,真的假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手里的刻刀没停,心里的念想没断,日子就能像这刻出来的纹路,一圈圈绕下去,绕出花,绕出甜。
二柱子把专家给的纹样图谱翻得卷了边,每天除了帮何江海看摊,剩下的时间全扑在刻石头上。这天傍晚,他举着块刻好的翡翠牌子跑过来,脸上沾着石粉:“海爷,您看这缠枝莲刻得中不?小林姐说这样能卖上价。”
何江海接过牌子,借着夕阳瞅了瞅——翡翠的淡绿色底子上,缠枝纹蜿蜒缠绕,花瓣刻得虽不算精致,却透着股拙劲儿。“中,”他点点头,用布擦掉二柱子脸上的灰,“明天带你去古玩街试试,那儿有个老张,专收这种小玩意儿。”
二柱子兴奋得一蹦三尺高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天不亮就爬起来把翡翠牌子擦得锃亮,揣在怀里跟揣着团火似的。到了古玩街,老张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,又掂了掂分量:“这料子一般,但工还算活泛,给八十块吧。”
二柱子捏着八十块钱,手都在抖。走出古玩街,他先去药店给娘买了止痛片,剩下的钱小心翼翼揣进兜里,见着何江海就喊:“海爷,卖钱了!能给俺娘买三天的药!”
何江海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心里一软:“走,今儿咱不摆摊了,去割两斤肉,给你娘炖锅汤。”二柱子却摆手:“俺不馋,俺想再刻块大点的,争取能给俺娘抓副好药。”
自那以后,二柱子刻得更勤了。手指被刻刀划了道口子,用布一裹接着刻;晚上看不清,就借着何江海院里的马灯熬夜干。何江海看在眼里,悄悄把自己珍藏的几块好料子拿出来,切成小块给二柱子:“这是和田玉边角,刻好了能多换点钱。”
没过多久,小林带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来了,说是做珠宝设计的老板,想批量订做刻纹吊坠。“就要这种带着‘土气’的纹样,城里人就喜欢这股子实在劲儿。”老板拿起二柱子刻的向日葵吊坠,直夸“有生命力”。
“一块给五十,先订一百块成不?”老板问。二柱子瞪圆了眼,半天说不出话。何江海拍了拍他的背:“傻小子,快应下来啊。”二柱子这才猛点头,脸涨得通红。
赶工的日子里,院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。二柱子手上的伤结了痂又磨破,何江海就给他找了副薄手套;小马媳妇送来的绿豆汤,他总先给二柱子晾着;张奶奶蒸的玉米,也总多留两个放在石桌上。二柱子不说啥,就闷头刻,刻刀敲石头的“笃笃”声,成了院里最规律的调子。
交活那天,老板验完货,当场给了五千块现金。二柱子攥着钱,突然“扑通”给何江海跪下了,磕了三个响头:“海爷,您是俺家的救命恩人!”何江海赶紧把他拉起来:“要谢就谢你自己肯下苦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