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江海把瓷瓶拿在手里,掂了掂,又用手指弹了弹,听着声音发闷。“老爷子,您这瓶子是‘新仿’的。”他指着瓶底的落款,“这字看着挺像那么回事,其实是电脑刻的,少了点笔锋。您再看这釉色,太亮了,老瓷器的釉色是发暗的,像蒙着层雾。”
老爷子的脸一下子垮了,姑娘赶紧安慰:“爷爷,没事,咱留着插花也好看。”何江海也说:“就是,这山水画画得不错,插束野菊花,比啥古董都养眼。”老爷子这才缓过劲,非要把瓶子留下当念想,何江海笑着收下,摆在窗台上,还真挺好看。
日头偏西时,二柱子要回家了,临走前把刻好的花生壳向日葵送给何江海:“海爷,这个给您,放桌上当摆件。”何江海接过来,小心翼翼放在砚台旁边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看着二柱子蹦蹦跳跳的背影,何江海摸出块红薯干,慢慢嚼着。甜丝丝的味道里,混着花生的香,石头的腥,还有孩子们的笑。他突然觉得,这鉴宝鉴了大半辈子,最值钱的宝贝,其实就在这院里——是张奶奶的花生,二柱子的石头,还有每天热热闹闹的日子。
晚风刮过石场,带着股清清凉凉的气。何江海往躺椅上一靠,摸出翡翠坠子晒月光,坠子在光下泛着柔和的绿。
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又会有人抱着各式各样的“宝贝”来敲门,不管是真是假,他都乐意瞅瞅——毕竟,每个物件背后,都藏着段日子,裹着份念想,这就够了。
天刚蒙蒙亮,何江海就被院里的动静吵醒了。扒着窗户一瞅,二柱子正蹲在石桌旁,借着晨光磨刻刀呢,磨得锃亮,刀刃在光下闪着冷光。“你这娃,起这么早干啥?”他趿拉着鞋出门,嗓门有点哑。
二柱子吓了一跳,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:“海爷,俺想趁凉快多刻几块石头。俺娘说,等攒够了钱,就去县城给俺买个新书包。”他脚边摆着四五块刻好的向日葵,虽然大小不一,倒都透着股憨劲儿。
何江海蹲下来,拿起块石头掂量:“中,刻得有进步。”正说着,院门口传来“吱呀”一声,张奶奶挎着个竹篮进来了,篮子里是刚蒸的玉米,还冒着热气。“何师傅,刚出锅的黏玉米,给娃们尝尝。”她往二柱子手里塞了一根,“快吃,烫手呢。”
二柱子啃着玉米,含糊不清地说:“张奶奶,俺刻的向日葵能卖钱不?”张奶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:“咋不能?前儿个我那外孙女来看我,就想要块你刻的石头,说要摆在书桌上。”
这话让二柱子眼睛一亮,刻刀攥得更紧了。何江海看着他那股劲头,心里直乐,转身回屋翻出个小木箱,里面是些翡翠边角料:“来,用这个刻,比石头值钱。”二柱子捧着翡翠,手都在抖,跟捧着啥稀世珍宝似的。
上午刚开摊,就见辆摩托车“突突”停在门口,下来个戴头盔的小伙,怀里抱着个纸箱子,额头上全是汗。“海爷,您给看看这个!”小伙把箱子往石桌上一放,打开一看,是尊青铜小佛像,巴掌大小,看着锈迹斑斑。“这是我在老家旧屋里翻出来的,您看是不是老物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