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掂量两下,又用指甲盖刮了刮牌底,突然“嗤”地笑了:“你爹没告诉你,这玩意儿是咋来的?”
男人一愣:“说是我太爷爷从个落魄秀才手里买的,花了二十块大洋呢!”
“二十块大洋?”何江海把翡翠牌往桌上一放,“你闻闻。”男人凑过去嗅了嗅,眉头皱得更紧:“有点……机油味?”
“不光机油味,”何江海拿起小刻刀,在牌角轻轻划了下,刮下层白灰,“这是‘料器’,也就是玻璃仿的,里面掺了铬盐才显绿,你看这纹路,死板得像印上去的,真翡翠的龙凤哪有这么糙?”
男人脸“唰”地白了,抓起翡翠牌就要摔,被何江海拦住:“好歹是你爹留的念想,摔了干啥?留着给娃当玩具呗。”男人蹲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:“我还以为是传家宝呢,白高兴一场……”
正说着,门口又进来个老太太,拄着拐杖,怀里揣着个布包,颤巍巍地说:“何师傅,您也给我看看这个。”布包打开,是只翡翠镯子,绿中带点黄,看着不起眼。
“这镯子戴多少年了?”何江海拿起镯子,对着光看了看。老太太抹了把泪:“是我陪嫁,戴了五十年了,前阵子摔了下,裂了道缝,想问问还能修不?”
何江海用手指敲了敲镯子,又摸了摸裂缝:“能修。这是‘黄加绿’翡翠,老料子,你看这纹路里的包浆,跟你脸上的皱纹似的,藏着日子呢。”他转身从柜里拿出瓶特制胶水,“我给你用金镶玉的法子补,既结实,又好看,就当给镯子添点新花样。”
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起褶子:“那就多谢您了,多少钱您说。”何江海摆摆手:“老太太,咱街坊邻居的,给啥钱?等修好了,您给娃们讲段当年的故事就行。”
男人在旁边听得直发呆,突然问:“老先生,您咋一看就知道真假?”
“练出来的。”何江海往石桌上啐了口烟袋锅的灰,“真东西有股‘活气’,你看这老镯子,摸着手感温润,像握着块暖玉;假的呢,看着贼亮,摸着却发僵,跟没睡醒似的。就跟人一样,真性情的人,眼里有光,装出来的,总透着股假模假样。”
这话刚说完,赌石街的王老板疯跑进来,手里举着块原石,石头上有个小窗口,露着点翠绿:“海爷!您快救救急!张老板非说我这是‘天窗料’,逼着我加价,您给看看这到底值多少!”
何江海接过原石,掂了掂分量,又用烟袋锅敲了敲窗口周围:“这叫‘开门子’,故意把绿露给你看,其实里面十有八九是空的。”他让小马拿来切石机,“从这边切,保准让你看清。”
机器一响,石屑纷飞,果然切出层白花花的石肉,那点绿就像贴上去的似的。王老板吓得脸都绿了:“多亏您了海爷,不然我得赔死!”
男人在旁边看得直咋舌,突然站起身:“老先生,我服了!您这本事,真是神了!”何江海笑了:“神啥?我就是跟石头待久了,知道它们的脾气。就像你爹留的那块料器,虽然是假的,可藏着他的念想,那念想是真的,比啥都金贵。”
男人愣了愣,突然把那块假翡翠牌小心翼翼揣回兜里,对何江海鞠了一躬:“谢谢您,老先生。我明白您的意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