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江海笑了，吐出的烟圈在阳光下慢慢散开：“不是翡翠养人，是咱这日子养人。你想啊，天天跟石头较劲，跟娃们逗乐，心里敞亮，身子骨能不硬朗？”

正说着，李梅端着盆绿豆汤过来：“别光顾着说话，喝点汤解解暑。”她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，递到何江海手里时，悄悄捏了捏他胳膊：“晚上给你做红烧肉，补补。”

何江海嘿嘿笑，接过碗一饮而尽。绿豆汤的凉丝丝混着翡翠的暖乎乎，从里到外都舒坦。他知道，这日子啊，就像手里的翡翠，看着硬邦邦的，其实藏着股子柔劲儿，只要你用心琢磨，总能刻出亮堂堂的花来。

傍晚收工时，翡翠上的山茶花又多了两朵，旁边还绕了圈云纹，像山雾绕着花枝。何江海摸着纹路，突然想起老石匠的话：“好石头得遇着懂它的人，才能活过来。”现在他信了，这翡翠在娃们手里，确实活过来了，带着石场的风，守艺堂的笑，还有这热热闹闹的日子气。

远处的晚霞红得像火，映得守艺堂的玻璃窗亮闪闪的。何江海扛起剩下的原石，脚步轻快得像小伙子，心里盘算着明天再去赌石街转一圈——说不定又能捡块带灵气的石头，让这日子再热闹几分。

何江海帮博物馆刻翡翠的事，没几天就传到了县里。文化局的人亲自跑了趟守艺堂，说要给这事儿拍个专题片，还让何江海出镜讲讲心得。他一听头就大：“我这嘴笨得很，讲不出啥大道理。”

“海爷，您就说说咋跟石头打交道的就行。”摄像师傅扛着机器，镜头对着院里那堆原石，“就当跟街坊邻居唠嗑。”

何江海没办法，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翡翠旁，手里摩挲着块没开的原石：“其实也没啥巧的，就像跟人处交情。你对它上心，它就给你好脸色。你看这石头，皮壳糙得像老树皮，里头可能藏着透亮的绿，跟咱庄户人似的，看着普通，心眼实诚。”

正说着，小石头举着块刻了一半的翡翠边角跑过来：“何爷爷，您看这云纹刻得中不中？”他手里的小翡翠片上，云纹歪歪扭扭，却透着股机灵劲儿，像刚从石场飘过去的云彩。

何江海接过来，用刻刀轻轻修了修：“这儿得拐个小弯，像被风吹了下似的，才活泛。”他边说边刻，镜头赶紧凑过来拍特写，翡翠上的云纹顿时有了动感。

拍着拍着，院门口闹哄哄的，进来一群戴安全帽的，为首的正是上次想拆石场的胖脸老板。“何老先生，恭喜恭喜啊！”他满脸堆笑，递过来个礼盒，“听说您这翡翠要进博物馆，我特意来道贺。”

何江海没接礼盒：“你咋有空过来？度假村不忙了？”

“忙，咋不忙？”胖脸搓着手，“这不想跟您合作嘛。我那度假村缺些有特色的摆件，想请您给刻批翡翠小玩意儿，价钱您说了算。”

二狗子在旁边翻白眼：“当初要拆我们石场的时候咋不说合作？”

胖脸的笑僵在脸上，赶紧打圆场：“以前是我不懂事，现在才明白，这老手艺才是咱这儿的宝贝。您看这样行不？我出场地，您出人，咱搞个‘翡翠工坊’，让游客也能体验刻石头，赚了钱咱分一半给守艺堂。”

何江海摸了摸下巴，没立马答应：“我得跟大伙商量商量。”他转头问小马：“你觉得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