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石场染成暖黄色,“聚”字石上的红漆在光里闪着亮。何江海摸出刻刀,在块新捡的青石上刻起来。这次没刻纹样,刻的是“盼”字,笔画里藏着小小的云纹,像在等着什么。
他知道,自己盼的不是啥大富大贵,就是想看着这些孩子,把石场的刻刀接过去,把石头上的日子,一年年刻下去,刻得热热闹闹,刻得有滋有味,刻成比山还长的故事。
夜风起来了,吹得石场边的野草沙沙响,像谁在低声哼着歌。
何江海把刻了一半的“盼”字石摆在“聚”字石旁,拍了拍手上的灰,往家走。
身后的石场静悄悄的,却又像藏着无数声响——明天孩子们的笑,刻刀敲石头的脆响,还有日子慢慢长新的声音,都在这寂静里,等着天亮呢。
何江海刚把“盼”字石摆稳当,就见二狗子火急火燎从山下跑上来,裤脚沾着泥,嗓子都喊劈了:“海爷!不好了!县里来人说要开发咱这山,石场和守艺堂都得拆!”
“啥?”何江海手里的刻刀“当啷”掉在石头上,“开发?开发啥?”
“说是要建度假村,挖温泉,搞旅游区!”二狗子扶着膝盖喘气,“推土机都快开到山口了,镇长拦着才没上来,让您赶紧去看看!”
何江海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抄起拐杖就往山下走,腿肚子转筋也顾不上了。刚到山口,就看见两台黄色推土机停在老槐树下,几个穿西装的正跟镇长争执,其中一个胖脸指着石场方向:“这破石场留着干啥?推平了建停车场,一年能多赚多少?”
“你敢!”何江海吼了一声,拐杖往地上一顿,“这石场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,守艺堂里全是念想,要拆先把我埋在这儿!”
胖脸转过身,上下打量他:“你就是那个啥传承人?我跟你说,这是县里的规划,签了字的,谁都拦不住。”他掏出份文件,“你看,这是批文,合法合规。”
何江海一把抢过文件,手抖得厉害,上面的字密密麻麻,他只看清“哀牢山生态旅游开发项目”几个字。“生态旅游?毁了石场毁了堂子,算哪门子生态?”他把文件往胖脸怀里一摔,“我不管啥批文,想动这儿的一砖一石,先问问这满山的石头答应不!”
镇长赶紧打圆场:“江海哥,您消消气,这事还能商量。”胖脸却不耐烦了:“商量啥?下周就动工,识相的赶紧搬东西!”说完钻进越野车,“呜”地一声开走了,车屁股差点怼到何江海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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