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守艺堂，何江海蹲在门槛上抽闷烟，烟袋锅都快被嘬烂了。小马和二狗子带着人来商量，有人说去上访，有人说找媒体曝光，吵得像锅粥。狗剩抱着他的山茶花石，眼圈红红的：“他们要是拆了石场，俺以后去哪刻石头给奶奶？”

这话让何江海心里一揪，猛吸了口烟：“吵啥？天塌不了。”他把烟锅往地上一磕，“咱不闹事，就守着。他们敢来推，咱就往石头上坐，看谁敢动！”

夜里，李梅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摸黑起来给何江海掖被角：“你真要跟他们硬扛？你这身子骨……”

“硬扛也得扛。”他睁着眼睛看屋顶，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。你想想，老石匠守了一辈子，小马他爹为这断过胳膊，现在轮到咱了，能怂？”

第二天一早，守艺堂的人就行动起来。小马给省里的文物局打电话，二狗子把石场的老照片整理出来贴满墙，安娜用电脑做了份“纹样文化价值报告”，狗剩带着孩子们在石场周围摆了圈刻好的石头，每个石头上都刻着“守”字。

何江海让人把那尊裂了缝的“念想”石搬到守艺堂门口，上面搭了个简易棚子。他就坐在石头旁，手里攥着老石匠的錾子，见人就讲这石头的来历：“这缝是十年前被贼劈的，愣是没让他们抢走嫁衣……”

来的人越来越多，有镇上的老街坊，有以前学过刻纹的徒弟，还有从城里赶来的大学生，都举着写着“守护纹样”的牌子。胖脸带着人来勘察，见这阵仗，骂了句“一群刁民”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
可没过三天，就来了几个穿制服的，说是要“依法清场”。领头的举着执法记录仪：“何老先生，麻烦您让让，别妨碍公务。”

“我没妨碍。”何江海往石头上一靠，“我就在这儿守着我的东西，犯哪条法了？”他指着周围的人，“他们都是来看纹样的，也犯法？”

僵持到晌午，突然有辆面包车停在门口，下来几个扛摄像机的，是省里电视台的。原来文物局把情况反映上去了，记者专门来调查。胖脸见势不妙，拉着执法的人悄悄溜了。

记者采访何江海时，他指着那圈刻着“守”字的石头：“你看这些孩子刻的字，歪歪扭扭，可有力气了。这就是咱的理儿——东西是老的，可守着的人，永远年轻。”

节目播出后，好多人打电话来声援，还有企业家愿意出资保护纹样文化。县里的领导也来了，这次态度软了不少，说开发项目可以调整，尽量保留石场和守艺堂。

何江海却不松口：“不是尽量，是必须。这山的根在这儿，毁了根，旅游能长久？”

最终，开发方案改了——度假村往山外挪了两里地，石场和守艺堂被划为“非遗保护基地”，县里还拨了笔钱，给守艺堂修了新屋顶。

那天，何江海坐在“念想”石旁，看着工人给守艺堂换瓦片，突然笑了。李梅递过来块刚蒸的红薯：“笑啥？”

“笑他们不懂。”他咬了口红薯，“以为咱守的是石头，其实咱守的是能让日子过得踏实的根。这根在，啥坎儿过不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