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的大学生们听得入迷,有个姑娘举着手问:“何爷爷,您觉得老手艺该不该变?”他想了想说:“咋不能变?就像这云纹,老辈刻的是山雾,现在刻的是飞机尾迹,只要根还在,变着花样活才叫能耐。”
从大学回来,他在守艺堂辟了块“创新角”,让年轻人随便折腾。安娜在这儿画纹样t恤,小石头把陶蛙做成钥匙链,二狗子更绝,把云纹刻在滑板上,说要让玩滑板的小子们也知道老祖宗的花样。
何江海看着这些新鲜玩意儿,嘴上骂“瞎胡闹”,眼里却亮得很。有回看见二狗子的滑板纹样歪了,还蹲下来教他:“你看这云头,得往右上挑,像要飞起来似的,才有劲儿。”
入夏时,守艺堂办了场“新纹样大赛”,连隔壁县的手艺人都来凑热闹。安娜用油画颜料画的云瓣菊纹样得了金奖,她捧着奖状哭:“我要把这个寄给我妈妈,告诉她中国的美。”
何江海给她颁奖,递过去一把新刻的云纹刻刀:“拿着这个,以后多画点咱这儿的山,咱这儿的人。”安娜抱着刻刀,在他脸上亲了口,红着脸跑了,逗得满场人笑。
比赛结束,他让小马把获奖作品拍成照片,贴在“创新角”的墙上。看着满墙的新花样,突然觉得这守艺堂比天工石还结实——石头会老,可人心里的念想不会,只要敢想敢干,老纹样就能长出新枝芽。
这天半夜,何江海被心口疼醒,蜷在炕上直哼哼。李梅要去叫医生,被他拉住:“不用,老毛病了,歇会儿就好。”他摸着胸口,想起白天二狗子刻的“福寿纹”还没看完,心里惦记着。
天刚亮,他就拄着拐杖往守艺堂挪。二狗子正在给新刻的玉佩抛光,见他来了,赶紧扶他坐下:“海爷,您咋来了?不多歇会儿?”他指着玉佩:“让我瞅瞅。”
玉佩上的“福”字刻得圆滚滚的,旁边绕着圈小云朵,每个云朵里都藏着个迷你的“寿”字。“中,这心思巧。”他笑着点头,“给我留着,等我过八十大寿,就挂这个。”
二狗子眼睛红了:“海爷,您肯定能活一百岁!”他摆摆手,看着窗外的槐木桌,阳光在桌面上淌,年轮的影子慢慢移,像在数着日子过。
他知道,自己总有走不动的那天,但只要守艺堂的门还开着,刻刀还响着,这群孩子还闹着,就啥也不用怕。
就像那棵老槐树,就算变成了桌子,也照样能护着这院子,护着这些纹,护着热热闹闹的日子,一年又一年,往下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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