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了这树。”小马蹲在树桩旁叹气，树桩上的年轮清晰可见，一圈圈绕出去，像极了守艺堂墙上的纹样。何江海摸了摸树桩，突然说：“把树干锯开，做几张桌子吧。”

“做桌子？”二狗子愣了，“这老槐木硬得很，锯起来费劲不说，做成桌子也不好看啊。”

“要的就是这费劲。”何江海用脚踢了踢树根，“你看这纹路，深的地方像山，浅的地方像水，正好做展桌，摆咱新刻的石雕。”他转头对安娜说，“你不是想学木刻吗？这树干就给你练手，刻坏了不心疼。”

安娜眼睛亮了，掏出速写本开始画设计图，雨水打湿了纸页，她也顾不上擦。何江海看着她笔下的图案——槐树的年轮里嵌着云纹，桌腿上绕着缠枝，突然觉得，这倒下的槐树，倒比站着时更有生气了。

锯树那天，镇上的人都来帮忙。老木匠带着徒弟来开锯，年轻人负责搬树枝，孩子们捡掉落的槐果，说是要串成手链。何江海坐在小马扎上，看着树干被一点点分解，锯末混着雨水溅在他鞋上，倒让他想起年轻时在山里伐木的日子——那时候总想着多砍几棵树换钱，哪懂什么惜木。

“海爷，您看这截！”二狗子举着块劈开的槐木跑过来，木头上有个天然的空洞，像轮弯月，“做个笔筒咋样？”

“再刻上‘守艺’俩字，配得上。”何江海接过槐木，空洞里还卡着片枯叶，他小心地抠出来，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。

过了半月，槐木桌子真的做好了。三张长桌拼在守艺堂的院子里，年轮在阳光下一圈圈漾开，安娜刻的云纹顺着木纹游走，远看像云在山间流。何江海让人把新收的石雕摆上去，有二狗子刻的石狮子，有小马捏的陶瓶，还有孩子们捏的泥人，个个憨态可掬。

开张那天，来了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，说是从省里来的文物局，想看看守艺堂的藏品。何江海以为又是来要东西的，没好气地说：“想看就看，别打歪主意。”

男人却笑了，递过来份文件：“何老先生，我们想评您为‘非遗传承人’，这是申请表。”

何江海愣住了，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地上：“传承人？我就会刻个石头，配吗？”

“怎么不配？”男人指着槐木桌上的展品，“这些东西，有老手艺的根，还有新想法的芽，正是咱要保的活态传承。”他指着安娜刻的木盘，“连外国姑娘都来学，这传承的路，不就走宽了？”

何江海捏着申请表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小马在旁边捅了捅他：“海爷，快签啊！这是天大的好事！”

他颤着手签下名字，笔画歪歪扭扭，却比任何时候都用力。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