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，刚要开口，就见人群里有人举着手喊：“二狗子师傅，你那‘错了能改’的玉佩还有不？我家娃上次没抢着！”

底下顿时笑成一片，二狗子的脸也红了，挠着头笑道：“有，都备着呢，下课去里屋领，今天来的都有份。”

笑声渐歇，他清了清嗓子，拿起桌上的刻刀和石料：“咱今儿不说别的，就说这刻纹。你们看啊，这石头硬，刻刀也硬，俩硬东西较劲，得有个巧劲。就像这‘守’字，宝盖头得刻得轻，底下的‘寸’得沉下去，这叫有收有放……”

他一边说一边刻，刻刀在石头上游走，沙沙的声响混着他的讲解，倒比预想中顺溜。底下的人听得认真，有个穿补丁衣裳的老汉突然问：“狗子，你这手艺能教给俺不？俺想刻块牌子，给俺家老婆子挂门上，她总忘事，刻个‘回家’俩字，说不定能记起来。”

二狗子心里一动，把刻刀递过去：“叔，您来试试。”老汉手抖着不敢接，他就握着老汉的手，一点点往下刻。“您看，这笔划得往回收，就像咱走路，到了门口得放慢脚……”

一上午就这么热热闹闹过去了。中午歇脚时，何江海端来一大盆绿豆汤，笑着说：“行啊你，现在像个师傅样了。”二狗子咕咚咕咚喝了两碗，抹抹嘴：“还是海爷您教得好。”

下午刚开课，就见小石头（就是那个辍学的少年）背着个布包跑进来，布包里鼓鼓囊囊的。“师傅，师傅！”他举着块巴掌大的青石，“我刻了个‘家’字，您看看中不中？”

二狗子接过来一看，眼睛亮了。石头虽然磨得不够光滑，可那“家”字的撇捺里带着股拙劲，尤其是宝盖头的最后一笔，特意往右边拐了个小弯，像极了村口老槐树的枝丫。“中！太中了！”他把青石举起来给众人看，“你们瞅，这笔画里带着心思呢，比我刻的有灵气！”

小石头脸涨得通红，咧着嘴笑：“我想着俺奶奶总在槐树下等俺，就照着树枝的样子刻的。”

底下又是一阵叫好，有个年轻媳妇站起来：“二狗子师傅，我也想刻个‘家’字，给俺常年在外的男人寄去，让他别忘了回来看娃。”

“我要刻‘平安’！”“我要刻‘念想’！”……呼声此起彼伏，二狗子干脆把石料分下去，让大家自己动手，他和小石头在人群里来回指点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石头上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石粉，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
傍晚收工时，院子里堆了一地刻好的石头。有歪歪扭扭的“家”，有带着缺口的“平安”，还有刻着小名的，画着笑脸的。二狗子看着这些“作品”，突然觉得这比卖出去多少玉佩都值。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