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让二狗子愣了半天,回头就去找何江海。何江海正在给孩子们讲纹样的故事,见他进来,笑着问:“又琢磨出啥新花样了?”二狗子把刻了一半的石头递过去,上面是个模糊的院子轮廓:“我想把咱这院子刻下来,有您的石凳,有小马的灶台,还有孩子们跑过的路。”
何江海摸了摸石头上的纹路,眼里亮闪闪的:“行啊,这活儿有意义。等刻好了,咱镶在堂屋墙上,当传家宝。”
过年的时候,院子里张灯结彩。二狗子的娘能下床了,坐在轮椅上看孩子们放鞭炮。二狗子拿出那块刻好的“院子玉佩”,递到何江海手里:“海爷,您看这屋檐的弧度,像不像您总说的‘过日子得留着点弯儿,太直了容易折’?”
何江海接过来,对着灯笼的光瞅了又瞅,突然大笑起来:“你这小子,现在不光会刻石头,还会琢磨理儿了。”李梅端着饺子出来,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:“快,给你娘挂上你刻的平安扣,咱吃年饭咯。”
饺子冒着热气,孩子们的笑声裹着鞭炮声飘出院墙。二狗子看着娘脖子上的平安扣在灯光下闪着光,突然觉得,那些曾经觉得跨不过去的坎,就像石头上的硬疙瘩,只要一点点凿,总能磨出光来。
年后,二狗子收了个徒弟,是邻村一个辍学的少年,爹妈走得早,跟着奶奶过。二狗子教他刻刀的用法,也教他“错了能改,就不晚”的道理。少年学得慢,刻坏了好几块石头,急得直哭。二狗子就把自己当初刻废的石头搬出来,堆了小半院:“你看,我当初比你还笨,这不也过来了?”
少年看着那些布满划痕的石头,突然抹掉眼泪:“狗哥,我要刻一块‘不怕慢’的玉佩,送给奶奶。”
二狗子看着他低头认真打磨石头的样子,恍惚间像看到了去年的自己。何江海不知啥时候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两杯热茶,递给他一杯:“你看,这手艺啊,就像院子里的藤,你给它搭个架,它就能爬得老高,还能开花结果。”
春风吹绿墙头的时候,二狗子的玉佩卖到了邻县。有人专门开车来买他刻的“家乡纹”,说看着就亲切。他把赚来的钱分出一大部分,在院子旁边盖了间新的课堂,门上挂着块木牌,是何江海写的“守艺堂”。
开课那天,二狗子站在门口迎接学员,看见何江海牵着一群孩子过来,其中最小的那个,手里还攥着块没刻完的石头,像握着块稀世珍宝。阳光穿过新糊的窗纸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刻刀敲在石头上的声音,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,在院子里荡来荡去,像首没谱的歌,却比任何曲子都动听。
二狗子摸了摸兜里的陶喇叭,那是何江海去年送他的,说关键时刻能壮胆。
他现在不怎么用了,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底气,不是嗓门大,是手里的刻刀够稳,心里的念想够真。
守艺堂开课那天,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。二狗子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,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,看着底下坐的老老少少,手心里又开始冒汗。何江海在他身后推了一把:“别哆嗦,就跟平时教我那样说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