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子捧着碗，一口口喝得认真。从那以后，他每天天不亮就来课堂，先把院子扫干净，再蹲在旁边看小马教孩子们刻纹，手里总攥着块破布，反复练习手指的力道。有回何江海起夜，看见课堂的灯亮着，推开门一看，二狗子正借着月光在地上画纹路，影子被拉得老长，像个较劲的倔驴。

入秋时，二狗子终于刻出块像样的蛙纹玉佩，虽然蛙腿歪了点，眼睛却圆鼓鼓的，透着股憨气。他捧着玉佩找何江海，手还在抖：“海爷，您看……”

何江海接过来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：“中，像那么回事了。给你娘挂着，保平安。”二狗子咧着嘴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

这天，县剧团的导演又来了，说要给新戏加段“纹样传承”的戏，想让二狗子去演个小角色——就是那个从犯错到学手艺的石匠学徒。“我？”二狗子吓得直摆手，“我不会演戏啊！”

“不用演，就演你自己。”导演拍着他的肩膀，“你那股子笨劲儿，比专业演员还真。”何江海在旁边帮腔：“去试试，让你娘在台下看看，她儿子现在出息了。”

二狗子硬着头皮答应了，排练时总忘词，急得满头汗。小石头自告奋勇当他的“台词老师”，俩人蹲在后台，一个念一个记，像两只凑在一块儿的小蛤蟆。正式演出那天，二狗子娘特意穿了件新衣裳，坐在第一排，看着台上的儿子，眼泪擦了又擦。

戏演到二狗子刻出第一块玉佩时，台下掌声雷动。何江海坐在角落里，看着台上那个曾经的混小子，现在腰杆挺得笔直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李梅碰了碰他的胳膊：“你看，这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。”

演出结束后，二狗子被一群人围着要签名，他红着脸，在人家本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蛙纹，逗得大家直乐。有个戴眼镜的老板找到他，说想订一批他刻的玉佩，还让他在玉佩上刻句自己的话。

“刻啥？”二狗子挠着头问。何江海在旁边说：“就刻‘错了能改，就不晚’。”

二狗子的玉佩真卖火了，订单排到了年底。他把赚来的钱分了一半给何江海，被推了回去：“自己存着，给你娘买点好吃的，剩下的买好石料，好好干。”

这天傍晚，二狗子提着只老母鸡来谢何江海，说是他娘养的，非要留下。何江海拗不过，让李梅杀了炖鸡汤。院子里，孩子们围着二狗子，看他刻新的玉佩，小石头举着陶喇叭，吹着不成调的曲子，热闹得像过年。

何江海坐在石凳上，看着这光景，摸出烟袋锅点上。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染成了金红色，二狗子低头刻纹的样子，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，又比自己多了点啥——大概是那份从泥里爬起来的韧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