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爷,您尝尝。”二狗子递过来块刚刻好的云纹石片,上面还带着新刻的凉意。何江海接过来,放在手里掂了掂,突然觉得这石头比啥都重——里面裹着的,是一个人重新活过来的日子,是那些没被放弃的念想。
夜风起来了,吹得课堂的灯笼晃悠悠的,把墙上的纹样影子投在地上,像在跳一支慢腾腾的舞。
何江海吸了口烟,吐出的烟圈在灯光里慢慢散开,心里踏实得很。
他知道,不管是二狗子,还是小石头,或是那些还没长大的娃,只要心里揣着点念想,手里握着点真本事,日子就总能往好里走,就像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纹路,看着简单,却能绕出花来。
二狗子的玉佩生意火了之后,他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工作台,每天天不亮就开工。晨光刚漫过墙头时,总能听见他的刻刀“叮叮当当”敲在石头上的声音,像给这院子打了个勤快的拍子。
有回镇上开杂货铺的王婶来订玉佩,说要给远嫁的闺女当陪嫁,特意嘱咐二狗子:“得刻点吉利的,最好有朵莲花,再绕圈如意纹。”二狗子琢磨了半宿,第二天拿出的成品让王婶直拍大腿——莲花刻得憨态可掬,花瓣边缘特意留了点毛边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露水似的,如意纹绕着花瓣转了三圈,每圈收尾处都藏了个小小的“吉”字。
“这手艺,比县城里的老师傅都灵!”王婶喜滋滋地付了钱,临走时塞给二狗子一把糖,“我家闺女生日,沾沾喜气。”二狗子把糖分给院子里的孩子,自己留了颗含在嘴里,甜丝丝的味道混着石头的清腥气,让他想起小时候娘给买的水果糖,那时候总觉得,日子能像糖一样甜就好了。
秋末的时候,县文化馆的人找来了,说要办个“民间手艺展”,想让二狗子去露个脸。他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我这两下子,上台还不被人笑掉大牙?”何江海在旁边敲了敲他的工作台:“怕啥?你刻的不是石头,是日子。咱不去比手艺,就去给大家伙儿看看,一个人咋把日子刻得越来越亮堂。”
开展那天,二狗子穿着何江海给他买的新褂子,站在自己的展台前,手心里全是汗。有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指着他刻的“错了能改,就不晚”玉佩,问他这话的来历。二狗子憋了半天,红着脸说:“以前我总觉得日子没盼头,瞎混。后来才明白,路走歪了不怕,拐回来接着走,照样能到想去的地方。”
老先生听完直点头,当场订了十块,说要送给家里的小辈当警醒。那天二狗子收了不少订单,收摊时数钱的手都在抖,揣着钱跑到医院,给娘交了下个月的医药费,护士笑着说:“你娘今天精神头特别好,说儿子成手艺人了。”二狗子站在病房外,对着窗户里的娘挥了挥手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冬天第一场雪落的时候,二狗子的工作台挪进了堂屋。他开始琢磨新花样,把镇上老槐树的样子刻在玉佩上,把流经村口的小河刻成纹路,甚至把孩子们堆雪人的模样也凿在了石头上。有个来买玉佩的年轻媳妇说:“你刻的不是石头,是咱这儿的日子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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