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下了场小雨,清晨起来,空气里飘着泥土腥气。何江海往纹样课堂走,远远看见小石头蹲在老碑前,手里捏着块新捡的滑石,正往碑座的裂缝里填。“这石头潮,填了也白填。”他走过去说。
小石头仰起脸,鼻尖挂着泥点:“我娘说,裂缝得赶紧补,不然会越来越大。”何江海心里一动,转身回屋拎来桶水泥,“来,咱爷俩给它好好补补,让它再撑几十年。”
俩人蹲在碑前抹水泥,小石头的小手沾满灰,却笑得欢:“何爷爷,等我长大了,也像您一样守着它,好不好?”何江海没说话,只是往他手里塞了块干净抹布,眼眶有点热。
补完碑座,何江海去后山采野菊,想给课堂的窗台添点生气。刚走到半山腰,听见树丛里有响动,扒开枝桠一看,是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,正拿着小铲子挖云瓣菊。“住手!”他大喝一声,那年轻人吓得铲子都掉了。
“这花挺好看,挖回去种花盆里。”年轻人挠着头,一脸不在乎。何江海气不打一处来:“好看就随便挖?这是咱这儿的宝贝,受保护的!”他拽着年轻人往镇上走,非要让他去博物馆看看云瓣菊的介绍牌。
到了博物馆,年轻人看着墙上的照片和说明,脸慢慢红了:“大爷,我真不知道这花这么金贵,我赔……”何江海摆摆手:“赔啥?以后记住,山里的东西,不能随便拿,得护着。”
中午吃饭时,李梅说那年轻人是城里来的大学生,学植物学的,听说哀牢山有稀有植物,特意来考察。“他刚才托我跟您说,想跟您学学怎么保护云瓣菊,以后回学校宣传。”何江海听了,扒拉饭的手停住了:“这还差不多,让他下午来课堂,我教他。”
下午,大学生果然来了,还带了本厚厚的笔记本,认真得很。何江海带着他看云瓣菊的生长环境,讲哪些地方能浇水,哪些虫子要提防,连小石头都凑过来插话:“还有还有,不能踩它旁边的草,那是它的朋友!”
大学生边听边记,最后掏出相机,给云瓣菊拍了好多照片:“大爷,我回去做个展板,就写‘哀牢山的云瓣菊,需要大家守护’,行吗?”何江海笑着拍他的肩膀:“行!多带点同学来看看,让他们也知道咱这山有多金贵。”
入秋后的集日,镇上格外热闹。何江海把课堂搬到了街上,摆了张长桌,让孩子们现场拓印纹样。有个老太太看着小石头刻的蛙纹,突然抹起眼泪:“这跟我小时候看我爹刻的一模一样,多少年没见了……”她非要买块拓片,说要挂在孙子的房间,“让他别忘了老家的样子。”
人越来越多,何江海干脆让小马把云纹旗袍也挂了出来,引得姑娘们围着看。有个新娘子,下个月结婚,非要让小马给她绣件带蛙纹的嫁衣:“我妈说,蛙纹能带来福气,我想让我的婚礼,沾沾老祖宗的喜气。”
小马红着脸答应了,何江海在旁边听着,心里美滋滋的。他想起老石匠说过,好的纹样,得跟日子融在一块儿,才算真的活了。现在看来,这些老纹样,真的钻进了大家伙儿的日子里,生根发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