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子眼尖。”何江海点点头，又在鸟爪下画了串谷穗，“再加上这个，就是‘五谷丰登’。”孩子们围了过来，七嘴八舌地要学，他干脆坐下来，用碎瓷片当笔，在地上教他们画最简单的回纹：“这叫‘不断头’，以前老人家说，画这个能保日子顺顺当当，断不了头。”

正教得热闹，山脚下传来汽车喇叭声。赵老师带着几个穿西装的人上来了，说是省里来的文物专家，想给老碑做个数字化扫描。何江海站起来拍拍土：“早该来看看了，这碑上的学问，比我懂的多着呢。”

专家们围着老碑忙活，扫描仪的红光在“守”字上慢慢扫过。有个戴眼镜的专家突然咦了一声，指着碑侧一处模糊的刻痕：“这里好像还有字。”何江海凑过去一看，果然，在“山在，纹在，人在”旁边，还有几个极小的字，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：“护纹如护命。”

“这话说到点子上了。”何江海感慨道，“咱祖辈就是这么想的，不然这纹样传不到今天。”专家们听了都点头，说要把这新发现加到研究报告里，还特意让何江海讲讲这些年护着纹样的事。

他讲得实在，从年轻时跟着老石匠学刻纹，讲到后来组织人修石碑，连自己当年为了护一块清代木雕，跟偷文物的人差点打起来的事都说了。孩子们听得入迷，小石头突然举手：“何伯，那您后悔吗？守着这些石头，没出去挣大钱。”

何江海摸了摸他的头，指着远处的哀牢山：“你看这山，几千几万年就在这儿，它后悔过吗？这些纹样就跟这山一样，是咱的根。守着根，心里踏实，比啥大钱都金贵。”

专家们走的时候，留下台小型扫描仪，说让孩子们也学学，给新刻的纹样建档。何江海让小马照着说明书研究，自己则带着几个老伙计，在老碑旁边搭了个小棚子，里面摆上长桌和石凳，成了专门的“纹样课堂”。

每天早上，棚子里都挤满人。老人们来讲纹样的故事，年轻人来学刻纹技巧，孩子们就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玩。何江海最乐意看的，是城里来的大学生们，他们带着画板和相机，把纹样画成插画，编成故事，说要做成绘本出版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他跟李梅说，“咱守着是一回事，还得让这纹样走出去，跟新时代搭上线，才不算白守。”李梅笑着给他端来一碗绿豆汤：“就你懂得多，快喝了凉的，看你这汗流的。”

入夏时，绘本的样稿送来了。封面就是那座老碑，旁边画着何江海和孩子们围着石碑的样子。何江海翻到其中一页，上面画着个穿肚兜的小孩，正用手指着石头上的“守”字，旁边配着文字：“爷爷说，这字念‘守’，就是守住家里的宝贝。”

他看得眼眶发热，把样稿往桌上一拍：“印！多印点，让城里的娃也知道，咱山里有这么多宝贝纹样。”

那天下午，何江海正在教孩子们刻“平安纹”，突然听到山下锣鼓响。出去一看，是镇上的人抬着块匾额上来了，红底金字写着“纹样守护者”。镇长笑着说：“这是给咱村的荣誉，更是给何老哥你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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