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何江海让小马教二柱子雕玉,又让赵老师帮忙查草药的古籍记载,说“咱把草药名和纹样刻在一块儿,做成书签,保准有人买”。二柱子半信半疑试了试,没想到真有人喜欢,第一个月就赚了两千多,比采草药强多了。他拿着钱去给何江海买了条烟,红着脸说:“何叔,以前是我浑,以后我跟着你们好好干。”
博物馆落成那天,来了好多大人物,剪彩的时候,小石头突然捧着个东西跑上台,是他新烧的陶蛙,肚子上刻着“万年根”三个字。“这个送给博物馆,”他举着陶蛙,声音响亮,“我爷爷说,根扎得深,树才能长得高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,何江海看着台上的小石头,又看了看周围笑盈盈的脸——络腮胡抱着孙子,刘麻子举着冰棍,老陈摸着刚装好的木门,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潮。这几年的风风雨雨,像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从一开始守着块破石碑,到现在建起博物馆,好像做梦似的。
剪彩结束,大伙儿涌进博物馆,看着玻璃柜里的老物件,摸着墙上的拓片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何江海走到最里面,看着老石匠的錾子摆在显眼的位置,旁边放着小马雕的玉佩,还有小石头的陶蛙,三代人的东西凑在一块儿,像条看不见的线,把过去和现在串在了一起。
夕阳透过博物馆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何江海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疤,早就不疼了,反而觉得这疤成了勋章,提醒着他这一路有多值。
他知道,故事还没完。
博物馆开馆那天,何江海特意在门口摆了张老桌子,上面放着三样东西:老石匠的錾子、小马的刻刀、小石头的陶模。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来看,指着錾子直抹泪:“这玩意儿跟我爹当年用的一模一样,那会儿刻石头,讲究的就是个‘实’字。”
没过多久,博物馆就成了县里的网红地,周末来打卡的年轻人能排到山口。他们穿着汉服,举着手机拍天工石,买小马雕的玉坠当纪念品,还有人专门来学拓印,说“这比玩剧本杀有意义”。刘麻子的小卖部改成了“纹样文创店”,卖的蛙纹钥匙扣、云纹帆布包,天天被抢空。
“以前觉得守着石头没出息,”络腮胡抱着孙子在博物馆门口晒太阳,看着进进出出的人,“现在才明白,这石头比金子还金贵,能养着咱全镇人。”他孙子手里攥着个塑料蛙哨,是用小石头的陶模做的,一吹“呱呱”响,跟真青蛙似的。
这天,深圳的设计师带着个老外来看馆,老外是家奢侈品公司的老板,蓝眼睛盯着新疆地毯上的纹样直放光,连说“不可思议”。设计师当翻译:“他想把这些纹样用到围巾上,给咱授权费,还想请少年班的孩子去巴黎走秀。”
“走秀就算了,娃们还得上学呢。”何江海摆摆手,“授权费可以要,但得在围巾上绣‘中国哀牢山’,少一个字都不行。”老外听了,竖着大拇指连说“ok”。
消息传到学校,小石头他们班炸开了锅,老师让写篇《我的梦想》,小石头写道:“我想让哀牢山的蛙纹跳到全世界,让老外都知道,这是咱老祖宗的花样。”字歪歪扭扭的,却被老师贴在了教室后墙上。
入秋的时候,二柱子带着几个邻村的年轻人来拜师,想学制陶。“何叔,我爹的草药现在也印上云纹了,在网上卖得老火,”二柱子挠着头笑,“我想让陶罐子也带上纹样,肯定更抢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