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又吹过哀牢山,带着云瓣菊的香,吹得心愿墙上的纸条哗啦响。
秦九爷被判刑的消息传来那天,镇上的云瓣菊开得正好,淡紫色的花攒了满满一丛,风一吹像片小云彩。小石头领着少年班的孩子,往每朵花上系了根红绳,说“让花儿也高兴高兴”。
何江海蹲在天工石旁,看着孩子们围着石头转圈,突然发现侧面“身正不怕影子斜”那行字被人摸得发亮,边角的石碴都磨平了。“这石头跟人似的,也通灵性。”他心里嘀咕,摸出烟刚想点,被李梅一把夺过去:“少抽点,下午省里来人,还得陪人家说话呢。”
省里来的是文旅厅的领导,说是要给哀牢山挂牌“省级文化保护基地”,还带来个好消息——要在镇上建个纹样博物馆,把老石匠的錾子、少年班的拓片、新疆来的地毯都摆进去。“预算都批了,下个月就动工。”领导拍着何江海的肩膀,“这可得多亏你们守住了根,不然哪有今天。”
建博物馆的消息传开,镇上人比过年还热闹。络腮胡自告奋勇要去当保安,说“保证一根草都丢不了”;刘麻子把小卖部扩了扩,卖起了印着蛙纹的冰棍,五毛钱一根,孩子们吃得满嘴甜;连之前总跟何江海较劲的老陈,都跑来问能不能承包博物馆的门窗活儿,“保证用最好的木料,雕上云纹,结实又好看”。
博物馆动工那天,挖地基时挖出个惊喜——是个半埋在土里的陶罐,里面装着几十片碎陶片,上面的纹样比石碑上的还古老,赵老师来看了,激动得手都抖了:“这是新石器时代的!比商代还早!咱哀牢山的文化根脉,得往前推几千年!”
这消息又上了报纸,标题叫《陶罐里的秘密:哀牢山藏着万年文明》。来参观的人更多了,有扛着相机的游客,有戴眼镜的学者,还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,说“让娃从小认认自己的根”。
小石头成了博物馆的“小解说员”,穿着小马给他做的蓝布褂子,领着游客看陶片:“这是最早的蛙纹,你看它肚子瘪瘪的,因为那时候人还不会种庄稼,盼着青蛙多吃害虫呢。”说得有模有样,比讲解员还专业。有回个教授故意考他:“那后来为啥肚子鼓起来了?”小石头想都没想:“因为人学会种玉米了,盼着丰收,青蛙也跟着沾光呗!”逗得满屋子人笑。
入夏的时候,博物馆快建好,突然出了档子怪事——夜里总有人往工地扔石头,把刚砌的墙砸出个洞。何江海带着人守了三夜,终于抓住个黑影,居然是邻村的二柱子,以前跟着聚珍堂的人混过,被秦九爷连累判了缓刑,心里不忿,想来捣乱。
“我就是看不惯你们顺风顺水!”二柱子梗着脖子,“凭啥你们的石头能当宝贝,我爹采的草药就卖不上价?”
何江海没骂他,拉着他去看少年班的孩子们拓纹样:“你看这些娃,以前也调皮,现在天天琢磨着刻石头,为啥?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咱自己的东西,得护着。你爹采的草药也是宝贝,咋不想想咋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好?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