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着吧,等我手好了再吃。”何江海笑着摆手,“对了,让络腮胡去看看栈道旁边的排水沟,别让雨水积在地基底下。”
到了文化馆,老远就听见“滋滋”的响声,老孙正蹲在激光雕刻机前,盯着一块玉料上的纹样直咂舌。机器打出来的云纹比拓片还规整,就是少了点手雕的活气。
“你看这玩意儿,快是快,就是太死板。”老孙指着玉料,“我得在旁边再补两刀,添点劲儿。”
何江海凑过去瞅,拐杖往地上一顿一顿的:“能省你一半功夫就值了。对了,赵老师说想在栈道旁边刻些纹样石碑,让游客走一路看一路,你觉得用哪些纹样好?”
“用那些最常见的,”老孙摸出本纹样集,翻到蛙纹那页,“这青蛙在咱这儿叫‘田鸡’,老人说见了能丰收,游客看着也亲切。再加点云纹,象征着风调雨顺,多吉利。”
正说着,王峰拿着张单子进来,脸色有点难看:“何哥,县里拨的专项资金被卡住了,说是要审核用途,栈道的钢材款付不上了。”
何江海心里咯噔一下,手里的拐杖差点掉地上:“为啥卡住?咱的账目都是明明白白的。”
“说是有人举报,说咱把钱挪去买雕刻机了。”王峰咬着牙,“我看就是上次没承包到工程的老陈干的,他一直眼红咱这项目。”
“别瞎猜,”何江海皱着眉,“明天我去县里一趟,把账目带着,跟他们说清楚。钢材款我先从矿上垫着,不能耽误工期。”
老孙在旁边急了:“那机器是我要的,要不我把它卖了?”
“卖啥卖,”何江海瞪他一眼,“这是公家的事,跟你没关系。再说机器都用上了,哪有往回退的道理。”
第二天一早,何江海揣着账本就上了县。他没找关系托人,直接去了财政局,坐在办公室里一笔一笔地对账。从公园的建设款到文化馆的设备费,连买扫帚的五块钱都记在上面,清清楚楚。
审核的人翻着账本,又打电话去博物馆核实了雕刻机的用途,脸慢慢红了:“何老板,对不住,是我们工作失误,让您跑这一趟。资金这两天就拨下去。”
“没事,”何江海把账本收起来,手腕还在隐隐作痛,“只要钱能到位就行,工地上等着用呢。”
从财政局出来,天已经黑了,何江海没直接回镇,绕去了老陈家的五金店。老陈正坐在门口抽烟,看见他进来,赶紧站起来,眼神有点躲闪。
“老陈,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,”何江海往门槛上一坐,拐杖放旁边,“但做事得凭良心。咱这项目是为了啥?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让咱这地方好起来,让娃们以后能指着山说‘这是咱的根’。”
老陈闷头抽烟,半天憋出一句: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你凭啥啥好事都占着。”
“我占啥了?”何江海笑了,“我住的还是十年前的老房子,穿的衣服袖口都磨破了。你要是真有本事,就把五金店开得比县城的还大,让大家都佩服你,比耍这些小聪明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