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没说话,从柜台里摸出瓶药酒,塞给何江海:“这是我爹留下的,治跌打损伤的,你拿去擦擦。”
何江海接过来,晃了晃:“谢了。栈道还差些螺丝,你给算便宜点,就当你为游客做点贡献。”
回到镇里,已经半夜了。何江海没回家,直接去了工地。栈道的地基刚浇上水泥,王峰带着工人守在旁边,裹着军大衣打盹。看见何江海来,赶紧站起来:“何哥,您咋来了?”
“来看看,”何江海往水泥堆上一坐,拐杖靠在腿边,“你看这水泥,得等它彻底干了才能铺石板,别急着赶工,质量第一。”
王峰点头:“我知道,特意让工人多掺了些沙子,结实。”
月光照在未完工的栈道上,像条银白色的带子缠在山腰间。何江海摸出老陈给的药酒,往手腕上倒了点,搓得发热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还有文化馆方向隐约的灯光,看着心里踏实。
“等栈道修好了,”何江海望着远处的山,“咱在尽头弄个亭子,就叫‘望乡亭’,让游客站在那儿能看见整个镇子,再刻块石碑,写上‘此心安处是吾乡’。”
王峰没说话,看着何江海的背影,突然觉得他的腰好像比以前弯了点,却比谁都挺拔。这老男人就像镇口的老槐树,看着普通,根却深深扎在这片土里,风刮不倒,雨淋不坏。
过了两天,专项资金到账了,栈道的钢材款付上了。工地上又热闹起来,切割机“滋滋”响,焊工的面罩闪着火花,老孙带着徒弟往石碑上拓纹样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。
何江海拄着拐杖在旁边转悠,看见有工人把碎石往沟里扔,赶紧喊住:“别扔,捡起来!等会儿用水泥砌成小花坛,种上野菊花,好看得很。”
工人笑着打趣:“何哥,您比女的还心细。”
“细点好,”何江海往花坛里填了把土,“这日子啊,就得精打细算地过,才有意思。”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拐杖在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线,像在给这片土地画了个稳稳的句号。远处的哀牢山藏在暮色里,沉默着,却好像在说:这踏实干活的人,总不会被亏待。
望乡亭封顶那天,何江海特意请了镇上的老木匠来掌墨。老木匠眯着眼量了量梁木,用墨斗在上面弹出条直线,嘴里念叨着:“左牵云,右挂月,中间顶着平安结。”何江海站在旁边瞅着,手腕还没好利索,却非要亲手递锤子,被李梅在旁边瞪了好几眼。
“您就不能安生点?”李梅抢过锤子递给工人,“老木匠说了,这上梁得顺顺当当,您在这儿添乱,当心梁木不老实。”
何江海嘿嘿笑,往旁边挪了挪,拐杖往地上一顿:“我这不是看着高兴嘛。想当年刚开矿那会儿,哪敢想能在这山上盖这么个亭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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