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是，”他笑了，“就像这玉佩，我盘了这么多年，不光是我养它，它也养着我的心呢。”

远处传来年轻人的笑声，大概是在收拾那面涂鸦墙。老孙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：“走，回去睡觉，明天还得给那鼎纹袖扣抛光呢。”

何江海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晃晃悠悠，突然觉得这背影比刚认识时矮了点，却扎实多了，像哀牢山脚下的那块老石头，沉默着，却把根深深扎进了土里。

而那些刻在石头上、织在布上、印在衣服上的老纹样，就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根须，一头连着千年前的老祖宗，一头牵着现在热热闹闹的日子，在时光里慢慢生长，越来越旺。

何江海是在去矿上检查设备时摔的。那天刚下过雨，山路滑得像抹了油，他踩着块松动的石头往下滑，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灌木丛，结果手腕狠狠别了一下，当时就肿得像个发面馒头。

“逞啥能啊，不会等雨停了再去？”李梅拿着红花油给他揉手腕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“厂里又不是离了你转不了，王峰现在管生产比你还细致。”

“那不一样，”何江海吸着冷气，“新换的破碎机，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。再说了，络腮胡托人带了批新采的野蜂蜜，我得去山脚下取，不然等会儿被刘麻子那小子截胡了。”

正说着，王峰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张图纸：“何哥，您看看这个，实验室想添台激光雕刻机，说是能把纹样精准地打在玉料上，老孙师傅也觉得可行。”

何江海接过图纸，眯着眼看了半天，手腕还在隐隐作痛，却没耽误他琢磨：“这机器多少钱？太贵了咱可承担不起。”

“我问过了，有台二手的，性能还行，价格能压到一半。”王峰指着图纸上的参数，“卖家说可以先试机，满意了再付款。”

“那去看看，”何江海一咬牙，挣扎着要起身，“正好我去城里复查手腕，顺路瞅瞅机器。”

李梅在旁边瞪他：“你这手都这样了，还折腾啥？让王峰去不行吗？”

“我去心里踏实。”何江海拍了拍王峰的肩膀，“顺便给你带两斤城里的红糖，你嫂子说你最近总头晕。”

去城里的路上，王峰开着车，看着副驾上靠着座椅打盹的何江海，突然觉得他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些。这几年为了文化馆和公园的事，何江海操的心比管矿上还多，有时候半夜还能看见他办公室的灯亮着，不是在看图纸就是在算账目。

“何哥，您真该歇歇了，”王峰忍不住说，“我跟刘麻子他们商量好了，以后跑腿的事我们多分担点，您就坐镇指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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