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照着太阳纹设计了笔记本,封面是烫金的太阳,里面每一页的角落都印着个小纹样。她送了老孙一本,老孙在扉页上雕了个小太阳,说“给你留个念想”。
入夏的时候,实验室又添了台3d打印机。何江海说这是“老手艺遇新工具”,让年轻人用打印机把纹样做成模型,再让老孙照着模型雕玉,“看看古今能撞出啥火花”。
第一次用打印机时,老孙蹲在旁边看了俩小时,看着塑料丝一点点堆出个鼎纹模型,眼睛都直了:“这玩意儿比我雕得快多了!”
“快是快,但没您手上的活气,”大学生拿着模型跟老孙的玉雕对比,“您雕的纹路里有劲儿,带着温度呢。”
老孙被说得不好意思,摸了摸模型:“各有各的好,机器能帮咱省力气,咱就能把心思多花在琢磨花样上。”
这天,实验室来了个特殊的客人,是上海那家拍卖行的老板,手里拎着个皮箱,说是给老孙带了“好东西”。打开一看,是几件印着哀牢山纹样的西装,料子挺括,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这是请意大利设计师做的,”老板指着西装,“用了您那本纹样集里的图,在米兰时装周上亮过相,好多老外都问这花纹的来历。”
老孙摸着西装面料,又粗又软,跟络腮胡媳妇织的土布不是一个路数,却也透着股子精神。“老外能看懂?”他有点不信。
“看不懂才稀罕呢,”老板笑得得意,“他们说这是‘来自东方的神秘纹样’,我就跟他们讲哀牢山的故事,讲您雕玉的事,听得他们眼睛都直了。”
老孙心里美滋滋的,不是因为西装多贵,是觉得老祖宗的东西能走到那么远的地方。他找出块墨翠,说要给老板雕个袖扣,上面刻着最小的鼎纹:“让老外瞅瞅,这纹样不光能印在衣服上,还能雕在玉上,有根着呢。”
老板拿着袖扣,宝贝似的揣起来:“等下次开拍卖会,我就戴着它,给所有人讲这袖扣的来历。”
秋末的时候,实验室办了场“纹样派对”,请了好多年轻人来,有玩乐队的,有搞涂鸦的,还有做烘焙的。大家用纹样做了各种新鲜玩意儿:乐队把云纹画在吉他上,涂鸦爱好者在墙上喷了个巨大的蛙纹,烘焙师傅烤了鼎纹形状的饼干,看着又好吃又好玩。
老孙被拉着跟年轻人一起玩,他用巧克力在饼干上挤纹样,挤得歪歪扭扭,引来一阵笑。他也不恼,举着饼干说:“这叫‘甜滋滋的老纹样’,比我雕的玉多股子糖味。”
派对开到半夜才散,老孙和何江海坐在实验室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里面收拾残局的年轻人,都没说话。月亮挂在天上,亮堂堂的,照着文化馆的屋顶,也照着远处黑黢黢的哀牢山。
“你说,咱这辈子做的这些事,值不?”老孙突然问,声音有点哑。
何江海往他手里塞了瓶啤酒:“你看那几个年轻人,刚才还在研究怎么把纹样绣在球鞋上,这就叫值。老东西能让新日子更有滋味,还有比这更值的?”
老孙拧开啤酒,喝了一大口,泡沫沾在胡子上,像挂了层霜。他摸出怀里的兔子玉佩,在月光下看了看,玉佩上的光映在啤酒瓶上,闪闪烁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