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想雕“织布姑娘”玉雕的事,没过几天就传开了。络腮胡媳妇听说了,特意拎着块新织的蛙纹布来找他:“孙师傅,你照着这布上的纹路雕,保准好看。我年轻时织这布,能盯着花纹看一下午,越看越觉得老祖宗会琢磨。”
老孙把布铺在案子上,用铅笔勾了个姑娘的轮廓,手里拿着梭子,脚下踩着织布机,旁边还摆着个小陶片,透着股子生活气。“就这么定了,”他拍着大腿,“这姑娘的头巾,就用你织的靛蓝色,雕出来肯定精神。”
雕这活儿费了不少劲,光是姑娘的手指,老孙就雕坏了三块料子。他总说“织布的手得有劲儿,还得灵活,不能看着僵硬”。何江海来看过两回,见他对着自己媳妇织毛衣的样子琢磨,忍不住笑:“你这是把李梅当模特了?”
“她那手指绕线的劲儿,跟织布一个理儿。”老孙头也不抬,刻刀在玉上慢慢走,“你看这关节,得有点弧度,才像天天干活的手。”
等玉雕雕成,整个文化馆的人都来看新鲜。姑娘盘腿坐在织布机前,头巾上的云纹飘悠悠的,手里的梭子像刚穿过线,连织布机上的木纹都雕得清清楚楚。赵老师捧着玉雕直咂舌:“这哪是雕玉,是把日子刻进去了。”
这玉雕后来被摆在了“纹样墙”正中间,下面配着络腮胡媳妇织的布,旁边放着考古队挖出来的陶纺轮。游客来了都爱在这儿拍照,说“看着就像老祖宗在眼前织布”。
入秋的时候,县里头要办“乡村文化节”,让每个乡镇出个节目。赵老师一合计,说要把老孙的玉雕、络腮胡媳妇的织布,还有考古队的陶片故事串成个小戏,就叫《哀牢山的纹样》。
老孙一听要上台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我这老胳膊老腿的,上台还不丢人?”
“不用你演,”赵老师笑得神秘,“让孩子们穿着印着纹样的衣服,拿着你的玉雕模型跳舞,你在旁边现场雕玉,多带劲。”
拗不过大家,老孙还是答应了。文化节那天,他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,坐在舞台侧面的案子前,手里拿着块白玉,慢悠悠地雕着。台上,孩子们穿着印着蛙纹、云纹的衣服,举着“陶人玉鼎”的模型转圈,络腮胡媳妇在旁边织布,梭子“啪嗒啪嗒”响,跟音乐似的。
台下掌声雷动,有个老太太抹着眼泪说:“这才是咱的根啊,看着就亲。”
演出结束,老孙被一群人围着要签名,他哪会签名,只能在本子上画个小玉鼎。何江海在旁边打趣:“你这玉鼎画得比字好看,以后就当你的签名了。”
文化节后,老孙的名声更大了,连省里的非遗中心都来人了,说要给他拍纪录片。拍片子那天,摄像机跟着他转了一整天,从早上开铺子、选料子,到下午去文化馆给孩子们讲纹样,再到晚上在灯下琢磨新花样,连他吃饭时对着碗里的咸菜琢磨纹路都拍了进去。
“您老琢磨这些不烦吗?”摄像师问他。
“烦啥?”老孙夹了口咸菜,“这些纹样就像老熟人,越看越有话说。你看这咸菜的纹路,跟咱那陶片上的多像,老祖宗早就把日子刻在土里了。”
纪录片播出后,老孙的铺子更火了,有人特意从几百里外赶来,就为了让他雕个带家乡纹样的玉件。有个从云南走出去的老华侨,拿着块传下来的旧玉,说想雕个哀牢山的山势,“老了老了,就想看看老家的样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