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算把这图案雕成个大摆件,就放在文化馆的大厅里,让每个进来的人都能看见。
雕摆件的日子,老孙来得更早了。天刚蒙蒙亮,铺子的灯就亮了,刻刀在玉上走得沙沙响,像在跟老祖宗说话。路过的晨练老人听见了,都说:“听,孙师傅又在跟石头唠嗑呢。”
老孙听见了,也不抬头,只是把刻刀握得更稳了点。
他知道,这唠嗑不是白唠的——老祖宗的话,得有人接着说;老祖宗的手艺,得有人接着做。
就像这哀牢山的红土,一年年长出新庄稼,也一年年护着那些老故事,稳稳当当,热热闹闹。
老孙雕的“陶人玉鼎”摆件摆进文化馆大厅那天,赵老师特意请了县电视台的人来拍。
镜头里,玉鼎温润发亮,小陶人眉眼弯弯,围着鼎边像是在跳舞,老孙站在旁边,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“这摆件得配段解说,”赵老师拿着稿子琢磨,“就说‘千年纹样遇新工,古今相看两不厌’,咋样?”
“太文绉绉了,”老孙挠挠头,“不如说‘老祖宗的花样,咱接着玩’,听着多实在。”
众人都笑了,最后就用了老孙的话。那段视频在县台播了好几遍,好多人专门跑来看摆件,有个老太太看完抹着眼泪说:“这陶人看着真亲切,跟我小时候听的故事里的一模一样。”
入冬后下了场大雪,文化馆的屋顶积了厚厚一层,何江海带着工人去扫雪,看见老孙蹲在“纹样墙”前,正用手指在雪地上画纹样。
他画的是只大青蛙,肚子鼓鼓的,腿上还带着花纹,跟考古队挖出来的陶片上的蛙纹几乎一个样。
“你这是干啥呢?”何江海踩着雪走过去,棉鞋陷进雪里,咯吱咯吱响。
“给娃们留个念想,”老孙呵着白气,手指冻得通红,“等雪化了,说不定他们能照着印子画。”
正说着,几个戴红领巾的孩子跑过来,看见雪地上的蛙纹,立马围了上来,掏出铅笔在本子上描。
有个小胖墩描得太急,铅笔头断了,急得直跺脚。老孙从口袋里摸出支备用铅笔递给他:“慢慢描,别着急,老祖宗的花样,急不得。”
孩子们描完画,非要拉着老孙堆雪人,说要给雪人刻上纹样当围巾。老孙拗不过,跟着堆了个大雪人,用树枝在雪人的围脖上刻了圈云纹,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雪停后,文化馆的游客反倒多了,都说想来看“会下雪的纹样”。刘麻子的小卖部趁机进了批热乎的玉米,用印着蛙纹的纸包着,五块钱一根,比平时多卖了不少。
“还是老孙有办法,”他跟何江海念叨,“一场雪都能变成生意。”
“这哪是生意,是日子。”何江海正在给展柜换加热丝,冬天太冷,玉件容易起雾,“老祖宗留下的东西,能融进日子里,才活得长。”
开春的时候,上海的拍卖行又寄来个大箱子,打开一看,是老孙上次卖的玉雕拍出去的成交价单。
最高的那个玉笔筒,竟然拍了六位数。刘麻子看着单子直咋舌:“我的乖乖,这石头比金子还值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