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却盯着单子上的买家信息看，突然指着一个名字说：“这个买家，我有印象，是个做服装的老板，说要把纹样印在衣服上。”

没过多久，还真有穿印着哀牢山纹样衣服的游客来文化馆，说衣服是在上海买的，特意来看看“原版纹样”。

老孙拉着人家看“陶人玉鼎”，又翻出《哀牢山纹样集》给人讲来历，说得口干舌燥还不觉得累。

“您这衣服好看是好看，就是颜色太亮了，”老孙咂咂嘴，“咱这纹样，配土布色才对味，像咱寨子里的靛蓝布，看着沉稳。”

游客听得直点头，说回去一定跟设计师说说。老孙心里一动，去找络腮胡的媳妇——她是寨子里有名的织布能手，织的土布又厚实又好看。

“嫂子，你能不能织批带纹样的布？”老孙比划着，“就织鼎纹、云纹啥的，我想做成布包，配我的玉雕卖。”

络腮胡媳妇正在纺线，闻眼睛一亮：“这有啥难的！我娘家奶奶就会织老纹样，我小时候学过两手，就是好多年没练了。”

说干就干，络腮胡媳妇找来了老织布机，翻出压箱底的线锭子，白天织布，晚上就着灯琢磨纹样。

老孙天天跑去看，有时还拿着玉件比对着改纹路，两人忙得不亦乐乎。

第一批土布织出来那天，老孙抱着布笑得合不拢嘴——靛蓝色的布上，白色的云纹蜿蜒起伏，像哀牢山的云彩落在了布上。他赶紧找小林设计布包，就做成最简单的款式，只在角落绣个小小的玉鼎图案。

布包一上架就被抢光了，有游客说这包“背着有股子踏实劲儿”。络腮胡媳妇也来了劲头，又织了批带蛙纹的布，做成小钱包，老孙在上面镶块小碎玉，看着别提多精神了。

夏天的时候，县文旅局搞了个“非遗市集”，老孙带着他的玉雕和布包去摆摊，络腮胡媳妇也跟着去，现场演示织布。

两人的摊子前天天排大队，有个外国游客拿着布包比划半天，用生硬的中文说：“这是大汉的味道，很好。”

老孙听不懂啥叫“大汉的味道”，但知道是夸他呢，赶紧塞给人家个小布老虎，是用织布剩下的边角料做的，说“祝你吉祥”。

收摊回文化馆的路上，老孙拎着空箱子，脚步轻快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路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，像铺了层绿毯子。

他突然想起刚到镇上那会儿，总觉得日子没着没落，现在才明白，踏实日子不是等来的，是自己一针一线、一刀一凿挣出来的。

回到馆里，何江海正在给“陶人玉鼎”摆件掸灰，见他回来直笑：“今天又卖光了？我就说你这布包能火。”

“火不火的不重要，”老孙摸出块刚收的新玉料，在手里掂量着，“我琢磨着，下次雕个织布的姑娘，配着这布包，肯定更好看。”

何江海看着他眼里的光，突然觉得这文化馆里的灯光都没他亮。

窗外的蝉鸣叽叽喳喳，像在为这踏实的日子伴奏，而那些刻在玉上、织在布上的老纹样，就像一串串密码，把过去和现在紧紧连在一起，牵着这群认真过日子的人，一步步往前挪，不慌不忙，却从未停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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