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物件有新物件的活气。”何江海拿起玉鼎瞅了瞅,“老祖宗的东西是根,咱手里的活是叶,根壮叶才茂。”
老孙没说话,只是把玉鼎抱得更紧了点。
公园建了大半年,眼瞅着要开园了,赵老师却犯了愁——没钱请明星剪彩,请县里领导来又觉得不够热闹。
何江海听说了,拍着胸脯说:“这有啥难的?让络腮胡的小孙子当剪彩嘉宾,那娃刚会走路,举着剪刀摇摇晃晃的,保证比明星上镜。”
赵老师一听乐了:“这主意绝!就这么办!”
开园那天,真是比过年还热闹。县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跑来跑去,络腮胡的小孙子穿着新衣服,被他妈抱在怀里,手里攥着把小红剪刀,口水都快流到剪刀上了。
老孙的玉雕纪念品摆在小卖部,不大一会儿就被抢光了。有个戴眼镜的姑娘举着玉鼎看了半天,跟老孙说:“孙师傅,您这雕的比博物馆的青铜鼎可爱,能再给我雕个带小兔子的不?”
“咋不能?”老孙笑得眼睛眯成条缝,“你明天来取,保准雕得比这只还精神。”
何江海和赵老师站在展厅里,看着游客们围着青铜鼎啧啧称奇,突然听见有人喊:“这不是发现古墓的何老板吗?”一群人围过来要合影,何江海不好意思地摆摆手,被赵老师推到前面:“照吧照吧,他这张脸现在是咱公园的活广告。”
中午在寨子里吃饭,络腮胡杀了头羊,炖得烂烂的。酒过三巡,赵老师举着碗说:“我得敬大家一杯,没有你们,这公园建不起来。”
“敬啥敬,”络腮胡抢过酒瓶给他满上,“以后游客多了,咱的山货能卖上价,这才是真格的。”
老孙在旁边接话:“我那铺子也能多些生意,说不定还能收俩城里徒弟。”
何江海看着眼前的热闹,突然想起第一次来哀牢山的样子——那会儿路还是土的,寨子里的灯昏昏黄黄,谁能想到现在能有这么多人来这儿看老祖宗的宝贝?
没过多久,公园真的火了,周末来的游客能把寨子挤得满满当当。络腮胡开了家农家乐,他媳妇做的酸笋鸡成了招牌;老孙的铺子在公园开了家分店,小周盯着店,老孙还在镇上守着老铺子,说“老客们认地方”。
有次何江海去镇上铺子,看见老孙正给个老太太雕玉簪子。老太太说要赶在重孙子满月时送,老孙就雕了支带桂花的,说“桂花开,贵人来”。
“你这生意兴隆啊。”何江海坐在门口的躺椅上,看着街上往来的游客。
“兴隆啥,就是混口饭吃。”老孙放下刻刀,捶了捶腰,“倒是你,听说要在公园边上开个玉石文化馆?”
“嗯,赵老师撺掇的,”何江海笑了,“让游客不光看老宝贝,也看看咱现在的手艺,知道这门活计还活着呢。”
老孙眼睛一亮:“那我得去露两手,现场雕给他们看。”
“就等你这句话呢。”
那天傍晚,夕阳把镇子染成金红色,老孙的铺子里飘出晚饭的香味,是小周学着做的腊肉炒笋。
何江海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哀牢山的轮廓,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老孙雕的玉件,看着普普通通,细细品品,满是活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