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师赶紧让学生记下来:“这传说说不定跟商代遗址有关,古时候人总爱把宝贝说成神物。”
何江海抽空去看了两回,见考古队挖出来不少陶片、骨器,还有个巴掌大的青铜面具,眼睛是镂空的,看着有点吓人。“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?”他指着面具问赵老师。
“像是祭祀用的,”赵老师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着面具,“你看这纹路,跟殷墟出土的有些像,说明那会儿哀牢山就跟中原通着气呢。”
老孙也跟着开眼界,蹲在探方边看学生们筛土,突然指着一块碎陶片说:“这上面的花纹,跟我前阵子雕的云纹有点像。”
赵老师拿起来一看,还真有点意思:“老祖宗的审美,传到现在还活着呢。”
考古队驻扎的消息传开,不少记者跑来采访,有次还把镜头对准了老孙,问他跟文物打交道有啥心得。
老孙被晃得睁不开眼,憋了半天说:“就跟待朋友似的,你对它好,它就给你露笑脸。”
这话被登在报纸上,底下配着他蹲在探方边的照片,头发乱糟糟的,却笑得实在。
刘麻子拿着报纸跟人显摆:“看见没?这是我兄弟,雕玉的,现在跟考古队混了。”
入了冬,考古队挖出个大物件——一口青铜鼎,不算大,也就半人高,鼎身上刻着兽纹,看着威风凛凛。
赵老师说这是目前为止最值钱的发现,连夜让人往县里送,还特意让何江海跟着押车。
“你办事靠谱,这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得心疼死。”赵老师拍着他的肩膀,眼里全是信任。
押车那天,何江海裹着军大衣,坐在卡车副驾上,一路盯着那口鼎。夜里在服务区歇脚,他裹着毯子守在车边,不敢合眼。司机师傅笑他:“至于吗?谁还敢抢这玩意儿?”
“不是怕抢,是怕磕着碰着。”何江海搓着手哈气,“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金贵着呢。”
把鼎安全送到县博物馆,赵老师非要请他喝酒,说要给他庆功。
酒桌上,赵老师喝多了,拉着他说心里话:“其实我刚开始不放心让你押车,觉得你们搞玉石的,眼里都是钱。后来才发现,你心里装着比钱金贵的东西。”
何江海笑了:“啥贵不贵的,就是觉得该这么做。”
从县里回来,老孙的铺子里多了个新摆件——他照着那青铜鼎的样子,雕了个小玉鼎,摆在柜台最中间。
有熟客问这鼎咋看着跟别处的不一样,老孙就得意地说:“这是照着哀牢山挖出来的老物件雕的,有股子土劲儿。”
开春的时候,考古队要撤了,在寨子里办了场热闹的欢送宴。赵老师给每个帮忙的村民都送了本考古图录,指着上面的照片说:“以后跟娃们讲,咱这地方,老早以前就了不起。”
络腮胡捧着图录,跟捧着圣旨似的,非要挂在堂屋里。“等我孙子长大了,我就跟他说,你爷爷当年帮着老祖宗‘搬家’来着。”
何江海他们也去了,王峰还特意从厂里带来两箱好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