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哀牢山沉默地卧着,红土下面,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,好像也在悄悄呼吸——它们知道,总会有人像何江海这样,带着敬畏之心,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,让它们重见天日,却又懂得适可而止,把更多的秘密,留给岁月慢慢说。
而这,大概就是对老祖宗最好的交代了。
县博物馆的仿古玉盒展出那天,老孙特意穿上了新做的蓝布褂子,跟何江海一起去了县城。展厅里人不少,好多都是冲着那盒子来的,指着玻璃柜里的复制品啧啧称奇。
“你看这云纹,跟活的似的。”有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,凑得离玻璃柜特近,“比隔壁柜台里卖的那些玉件看着有劲儿。”
老孙听见了,嘴角偷偷翘了翘,又赶紧绷住——怕人认出来显得不自在。何江海在旁边戳了戳他:“听见没?夸你呢。”
“夸盒子呢,又不是夸我。”老孙嘴硬,眼睛却一直黏在盒子上。
正看着,赵老师颠颠地跑过来,手里拿着个红本本:“老孙师傅,给你的!”打开一看,是张荣誉证书,写着“文物复原贡献奖”。
老孙接过证书,手都有点抖,跟捧着块大翡翠似的:“这……这太当不起了。”
“咋当不起?”赵老师拍着他的肩膀,“你这手艺,比机器刻的有魂儿!我跟馆长说了,以后馆里有需要复原的小件,还找你。”
从博物馆出来,老孙把证书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路过街边的炸糕摊,何江海买了俩,递给他一个:“尝尝,刚出锅的。”
老孙咬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,甜味却顺着嗓子眼往心里钻。“何哥,你说咱这辈子,咋净遇着些稀奇事?”
“稀啥奇?”何江海也咬着炸糕,“不过是碰巧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回到镇上,老孙把荣誉证书镶了个框,挂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,比那些值钱的玉雕还当宝贝。有熟客来瞅见了,打趣说:“孙师傅这是要成文化人了。”
“啥文化人,就是个雕玉的。”老孙嘴上谦虚,给人拿玉雕时腰杆挺得笔直。
入秋的时候,哀牢山那边又有动静。络腮胡打电话来,说文物局修的路快通了,让何江海过去看看,顺便喝两杯。何江海带上老孙和刘麻子,开着皮卡车就往山里跑。
新修的路是水泥的,平平整整,比以前的土路好走多了。寨子里的娃们在路边追着车跑,笑闹声能传二里地。
络腮胡站在路口等,手里举着个酒葫芦:“可算把你们盼来了!”
晚上在寨子里喝酒,络腮胡的媳妇端上来一大盆鸡肉,说是刚杀的土鸡。酒过三巡,络腮胡突然拉着何江海的手:“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骂我。”
“啥事?”何江海夹了块鸡翅膀。
“前阵子修路,挖出个铜疙瘩,我瞅着像个酒杯,就偷偷收起来了。”络腮胡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来,是个青铜爵,绿锈斑斑的,看着有些年头。
老孙凑过去瞅了瞅:“这玩意儿看着老,别是啥文物吧?”
何江海心里咯噔一下,刚想说话,赵老师的电话就打来了——他正好带着学生来哀牢山搞田野调查,听说何江海在寨子里,想过来聚聚。
“巧了,你自己跟赵老师说吧。”何江海把手机递给络腮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