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从包里掏出块原石,不大,也就巴掌宽,外皮黄澄澄的。老孙拿在手里掂了掂,又用指甲刮了刮:“这是黄龙玉,你从哪儿弄的?”
“我舅在云南开矿,给我捎的。”小周眼里闪着光,“我想雕个‘平安’牌,给我奶奶带。”
老孙把原石往案子上一放:“行,我教你怎么下刀。这料子软,得顺着纹路走,不然容易崩。”
师徒俩凑在案子前,老孙握着小周的手,一刀一刀地教他勾勒轮廓。炉火“噼啪”响着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老一小,倒像幅画。
正雕着,刘麻子推门进来,手里举着张报纸:“老孙,快看!你上报纸了!”
报纸上印着老孙雕玉的照片,旁边还配着段文字,说他“把民间手艺带出了小镇”。老孙瞅着照片里自己皱巴巴的脸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这记者拍得啥呀,把我拍得跟个老树皮似的。”
“这叫接地气!”刘麻子拍着他的肩膀,“何哥说了,等过了年,让你去县里的职校讲课,教年轻人学玉雕。”
老孙手里的刻刀顿了顿:“我哪会讲课啊?说话都不利索。”
“你就讲讲咋认料子,咋下刀,实在不行就现场雕一个。”刘麻子抢过他手里的平安牌,“就像这个,多好,老百姓就爱看实在的。”
小周在旁边帮腔:“师傅,您去呗!我也去听,您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多了。”
老孙没应声,低头继续磨着手里的牌子,心里却有点活泛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想学雕玉,跑了好几里地求人家教,人家嫌他笨,连门都不让进。
要是能让现在的年轻人少走点弯路,倒也挺好。
晚上关了铺子,老孙往厂里走,想找何江海说道说道。刚到门口,就听见食堂里闹哄哄的,进去一瞅,李梅正带着人包包子,何江海和王峰在旁边擀皮,个个手上沾着面粉。
“来得正好!”李梅冲他招手,“刚包了你的素馅,快过来尝尝。”
老孙洗手坐下,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口,韭菜鸡蛋馅的,鲜得很。何江海递过来碗粥:“听说刘麻子跟你说讲课的事了?”
老孙点点头:“说了,可我心里没底。”
“怕啥?”何江海笑着说,“你就当跟年轻人唠嗑,讲讲你咋跟玉打交道的,讲讲你走的那些弯路。他们爱听这个。”
王峰在旁边接话:“就是,上次你跟我们说年轻时把料子雕崩了,蹲在矿上哭了半天,那故事多带劲。”
老孙被说得脸有点红,扒拉着粥笑:“净提那些丢人的事。”
正说着,电话响了,是刀疤脸从缅甸打来的,嗓门大得能震破听筒:“老孙!我媳妇生了!大胖小子!你给雕个长命锁呗?要带红宝石的那种!”
老孙心里一乐,嗓门也提了八度:“放心!保准雕得比上次那个还好!等孩子满月,我让何哥给你捎过去!”
挂了电话,食堂里更热闹了,李梅算着日子说该给孩子准备红包,王峰说要捎两罐奶粉,刘麻子嚷嚷着要送个银镯子,跟老孙的玉雕凑一对。
老孙看着眼前的热闹,突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。以前总觉得日子得风风光光,现在才明白,能被人惦记着,能有事可做,就比啥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