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把那对紫罗兰镯子雕了整整一个月。每天天不亮就开铺子,眯着眼在灯下琢磨纹路,连吃饭都捧着料子比划。
王峰来看过两回,见他把镯子里的棉絮都雕成了缠枝纹,忍不住打趣:“你这哪是雕镯子,是给玉开了朵花啊。”
“玉也有灵性,你对它上心,它就给你长脸。”老孙擦了擦镯子上的粉末,紫莹莹的光在他手心里流转,“李梅那姑娘性子柔,戴这只细点的;刀疤脸媳妇爽朗,得戴只宽边的,压得住气场。”
镯子送出去那天,李梅红着眼圈给了老孙个布包:“这是我娘给我缝的护腕,您雕活儿累,戴着能护着点手腕。”
刀疤脸的媳妇更直接,从缅甸寄来条孔雀蓝的围巾,说“孙师傅戴这个显年轻”。
老孙把护腕和围巾都宝贝似的收着,护腕干活时戴着,围巾天冷了就围上,有人问起就乐呵呵地说:“这是闺女们给的,暖心。”
入夏的时候,镇上出了件新鲜事——县文化馆要办非遗展,馆长亲自来找老孙,想把他的玉雕列进去。
老孙这辈子没跟“文化人”打过交道,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一个劲摆手:“我这就是瞎琢磨,登不上台面。”
“您这手艺哪是瞎琢磨?”馆长指着他铺子里的玉雕,“就说这只兔子吊坠,耳朵耷拉着,眼睛圆溜溜的,带着股憨劲儿,这叫生活气!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个。”
何江海在旁边帮腔:“去吧老孙,让县城里的人也瞧瞧咱们镇上的手艺。”
展子办得挺热闹,老孙的玉雕摆在最显眼的位置,旁边还放着他雕活儿的照片。有个戴眼镜的学生看了半天,跟老孙说:“孙师傅,我能跟您学雕玉吗?我不要工钱,管饭就行。”
老孙瞅着小伙子眼里的光,想起当年自己学手艺时的样子,心里一软:“管饭管够,就是我脾气倔,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小伙子叫小周,是美术学院的学生,放暑假来的。
每天跟着老孙泡在铺子里,磨料子、学打磨,手上磨出了茧子也不喊疼。老孙嘴上不说,心里却疼得慌,晚上关了铺子,偷偷给小周的手抹药膏。
“师傅,您以前是不是很厉害啊?”小周缠着问,“刘麻子叔说您年轻时敢跟人抢矿。”
老孙正在给块翡翠开料,闻手顿了顿:“厉害啥?那是傻。”他把料子往小周面前推了推,“你看这玉,得顺着纹路切,硬来就崩了。人也一样,得顺着正道走,不然早晚栽跟头。”
小周似懂非懂地点头,看着老孙手上的护腕笑:“师娘给您缝的?”
“别瞎叫!”老孙脸一红,却没真生气,“那是李梅姑娘,心细。”
暑假快结束时,小周雕出了只像样的蝉吊坠,老孙把它摆在铺子里最显眼的位置,标了个成本价:“就当给你留个念想。”小周抱着老孙哭了半天,说寒假还来,老孙嘴上说“别耽误功课”,转身就给小周收拾好了住的地方。
秋天收玉米的时候,哀牢山的络腮胡来了,背着半袋新米,说是自己种的,香得很。
一进铺子就喊:“老孙,我那小孙子长牙了,你给雕个磨牙的玉件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