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接过来，跟他碰了碰碗，一饮而尽。米酒有点甜，像极了小时候娘给他熬的糖水。

“没啥，”他抹了把嘴，笑着说，“就觉得这火真暖和。”

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，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，还有络腮胡五音不全的山歌。

老孙看着眼前的热闹，突然想，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时刻了——不用争，不用抢，身边有热酒，有朋友，还有个能让他安心雕玉的小铺子。

至于那些打打杀杀的往事，早跟火堆里的灰烬似的，风一吹，就散了。

从哀牢山回来，老孙的铺子多了个新物件——络腮胡儿媳妇给绣的门帘，青布底上绣着只笨鸟，说是“笨鸟先飞”，逗得老孙直乐，天天擦得干干净净。

这天正低头给个玉牌抛光，门帘“哗啦”一响，进来个穿西装的年轻人，头发梳得溜光，手里拎着个皮箱，一看就不是镇上人。

“孙师傅？”年轻人挺客气，递过来张名片，“我是上海来的，想收几件老玉雕。”

老孙瞅了眼名片，“古玩拍卖行”几个字挺扎眼。他指了指墙上挂的物件：“都是新活儿，没老的。”

年轻人没走，反而蹲下来看柜台里的平安扣：“我听说您这儿有块缅甸老坑翡翠，雕的是松鹤延年？”

老孙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是孙霸天他爹留下的物件，当年被他当压箱底的，前段时间整理老房子才翻出来，也就跟络腮胡提过一嘴，怎么传到上海去了？

“有是有，”老孙擦着玉牌，慢悠悠道，“但那是祖传的，不卖。”

年轻人笑了，从皮箱里掏出一沓现金，往柜台上一放：“这数，够您在镇上买套带院儿的房子。”

老孙瞥了眼现金，没接话，转身从里屋抱出个木匣子，打开来，里面躺着块巴掌大的玉雕，松针鹤羽雕得栩栩如生，包浆都泛着温润的光。

“你看清楚了，”老孙的手指划过雕件，“这是我爹年轻时候雕的，他说玉有灵性，得跟着心善的人。你要是真心喜欢，我能借你拿去展览几天，钱就算了。”

年轻人愣了愣，大概没见过跟钱过不去的，憋了半天说：“您真不卖？”

“不卖。”老孙把木匣子合上，“我爹的东西，比房子金贵。”

等年轻人走了，刘麻子正好来送料子，听说这事儿直拍大腿：“你傻啊老孙！那钱够你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了！”

老孙往躺椅上一靠，摸出烟袋：“钱再多，能比睡觉踏实？”正说着，看见何江海从门口过，赶紧喊住，“何哥，晚上来喝酒，我腌了点腊肉。”

何江海笑着应：“行，让李梅也过来，她念叨你那腊肉好几天了。”

傍晚厂里下了工，何江海带着李梅和王峰往铺子走，远远就闻见肉香。老孙在门口支了个小桌，桌上摆着盘腊肉、一碟花生米，还有瓶散装白酒。

“就等你们了！”老孙给每个人倒上酒，“尝尝我这腊肉，用柏树枝熏的，比城里卖的香。”

李梅夹了一块，嚼得直点头：“确实香！回头我跟您学学咋熏的。”

王峰盯着墙上的门帘笑：“这笨鸟绣得真传神，跟老刘似的，看着笨，飞起来倒不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