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霸天忙不过来,何江海让王峰抽时间去帮忙,又从寨子里找了两个姑娘,跟着学雕刻。
铺子渐渐有了名气,有人来拜师,孙霸天不收学费,只说“得先学做人,再学手艺”。
他教徒弟们认料子,也教他们看人心——哪种客人是真心喜欢玉雕,哪种是想占便宜,他一眼就能看穿,却从不点破,只笑着说“这料子不适合您,我给您找块更好的”。
入秋的时候,孙霸天回了趟老家,把娘的坟修了修,又在坟前栽了两株柏树。回来时,他带了个年轻人,说是同村的侄子,家里穷,想来学门手艺。
“这孩子老实,就是笨点。”孙霸天把年轻人往何江海面前一推,“您多担待。”
何江海让年轻人跟着刘麻子学管仓库,每月发的工钱,孙霸天都替他存着,说“等攒够了,给你娶个媳妇”。
这天傍晚,孙霸天关了铺子,往厂里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路过仓库时,听见里面传来笑声——刘麻子正跟王峰比掰手腕,李梅在旁边数着数,何江海坐在门槛上,手里捏着那个红宝石烟嘴,看着他们笑。
孙霸天站在门口,摸出怀里的兔子玉佩,在夕阳下看了看。
玉佩被摩挲得发亮,绿得像浸在水里。他突然笑了,迈开步子走进去,对着刘麻子喊:“加我一个,我年轻时能掰赢三个你这样的!”
仓库里的笑声更大了,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夕阳从窗棂照进来,落在每个人的脸上,暖融融的,像块刚出炉的玉,带着点烟火气,却比任何极品原石都温润。
孙霸天知道,这日子啊,就像他手里的玉雕,一刀一刀,看着慢,其实早把那些不平整的地方,都磨得顺顺当当了。
而他身边的这些人,就像玉雕上的纹路,看似不搭,凑在一起,却成了最耐看的样子。
眼瞅着要过年了,镇上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。老孙的铺子里挂起了红灯笼,李梅带着厂里的姑娘们剪了窗花,红通通的贴了一墙,看着就喜庆。
“我说老孙,你这铺子也该歇歇了,跟我们回厂里热闹热闹。”刘麻子叼着烟,靠在柜台边晃悠,“何哥让食堂杀了头猪,就等你回去喝两盅。”
老孙正给个玉坠穿红绳,头也不抬:“急啥?等我把这最后几个物件弄完。张村的老嫂子要给孙子当满月礼,说好今儿取的。”
正说着,门帘一挑,进来个裹着厚棉袄的老太太,手里拎着只老母鸡,冻得直搓手:“孙师傅,我来取那长命锁。”
老孙赶紧放下手里的活,从柜子里拿出个红布包,打开来,银锁上镶着块小翡翠,绿莹莹的透着光。“您瞅瞅,合不合心意?”
老太太摸了又摸,笑得嘴都合不拢:“好,真好!比城里店里卖的强多了!”说着把老母鸡往柜台上一放,“这是自家养的,给你补补身子。”
老孙哪儿肯收,推来推去半天,最后还是接了,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个平安扣塞给老太太:“给孩子挂着,保平安。”
送走老太太,老孙锁了铺子,跟着刘麻子往厂里走。路上碰见卖糖葫芦的,老孙掏钱买了两串,递一串给刘麻子:“尝尝,小时候就爱吃这口。”
刘麻子咬了一口,酸得直皱眉:“你这老小子,口味还挺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