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二十年前刚混码头时对自己说“要做个响当当的汉子”，再看看现在的自己——满身铜臭，满肚子算计，连睡觉时都得睁着一只眼防着仇家。

“四爷……”他的声音突然哑了，“我……我真的没路可走了吗？”

四爷没直接回答，而是从屋里拿出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胸口补着块补丁。

“这是你爹当年扛包时穿的，他总说，人这辈子，挣干净钱，睡安稳觉，比啥都强。”

虎爷看着那件褂子，眼眶突然热了。

他小时候总偷穿这件褂子，觉得父亲的肩膀能扛起整个码头，可后来父亲病死在码头，他就把这褂子扔了，觉得“挣干净钱”是这世上最傻的事。

“你自己选吧。”四爷把布包推到他面前，“要么，拿着这五十万接着找人对付他，最后被账本送进牢里；要么，卷铺盖去国外，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，以后再也别沾江湖事。”

虎爷拿起那件粗布褂子，布料粗糙，却带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，像极了小时候趴在父亲背上闻到的气息。

他突然想起小孙子在视频里喊“爷爷”的声音，想起婆娘哭着说“咱别混了”的模样，心里那股子狠劲像被戳破的气球，一下子瘪了。

“我……我选第二条路。”他把布包推回去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四爷，那账本……”

“我会跟赵老头说，让他劝劝那小子。”四爷收起布包，“但你记着，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，也是看在你当年那点善念的份上。再犯浑，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
虎爷重重地点头，转身往外走，脚步虚浮，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。
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眼那把扎在屠宰场地上的匕首，突然觉得那锈迹里映出的，不光是年轻时的自己，还有条早就该走却被他绕开的路。

四爷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把那五十万现金收进屋里，又拿出赵老头给他的信——信上只有一句话：“求四爷给虎爷指条回头路。”

老头笑了笑，把信扔进灶膛，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，映得他满脸皱纹都柔和了。

月光穿过槐树叶，落在石桌上，像撒了层碎银。

有些恩怨，解不开时，不如用恩义去化，毕竟，这江湖路再长，也长不过心里的那点念想。

虎爷遣散手下那天，在城郊的小饭馆摆了三桌，菜是硬菜，酒是好酒，可没人动筷子。

那帮跟着他混了大半辈子的汉子，有的红着眼，有的低着头，王彪攥着酒杯，手都在抖：“虎爷，真就这么散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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