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爷的脸涨得通红：“四爷，此一时彼一时！当年我在码头扛包，您说要讲义气，我听了；后来我开赌场，您说要守规矩，我也听了！可现在呢？守规矩的被人踩在脚下，讲义气的被人背后捅刀！这世道变了！”

“世道没变，是你心歪了。”老头放下茶碗，站起身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皱纹深得像刀刻，“那何江海我听说过，帮山里人找牛，给老人修房子，捐佛像给博物馆，是个正道上的娃。你对付他，不怕遭报应？”

“报应？我现在就活在报应里！”虎爷吼道，眼睛红得像出血，“我老婆孩子躲在国外不敢回来，手下的人跑的跑散的散，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稳！这都是拜他所赐！”

虎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看着四爷那双浑浊却亮得吓人的眼睛，突然觉得手里的布包沉得像块石头。

他知道四爷的脾气，当年在码头，这老头仅凭一根枣木拐杖，就把抢地盘的十三太保打得服服帖帖，不是靠蛮力，是靠那股子狠劲里的规矩——谁坏了规矩，他就敢打断谁的腿。

“四爷，我知道您守规矩。”虎爷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放软了些，“可这何江海……他坏了我的活路啊。我zousi的船被扣了，赌场被端了，现在连吃饭的家伙都快没了。您就算不帮我动手，指点条明路也行，我给您磕头了！”

说着他就要往下跪，被四爷用拐杖拦住了。

老头的拐杖往地上一顿，青石板都震了震：“你的活路是自己作没的，怨不着别人。zousi、放高利贷、逼良为娼，哪样不是掉脑袋的勾当？那小子没把你送进局子蹲一辈子，就算留了情面。”

“情面？”虎爷红着眼笑，“他那是想踩着我往上爬！现在道上谁不说他何江海是英雄？说我虎爷是丧家犬！”

“英雄不是踩出来的，是做事做出来的。”四爷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荷包，卷了根烟，“前阵子他帮山里人找牛，在山里待了三天三夜，腿被蛇咬了还硬撑着把牛赶回来。你呢？你在赌场里抽老千的时候，他在给孤寡老人挑水。这能比吗？”

虎爷被堵得说不出话，攥着拳头的指节发白。

他确实听说过这些事，只是每次都嗤之以鼻——这年头，做好人能当饭吃？可现在被四爷戳破了说，心里像被针扎似的，又疼又臊。

“我知道你不服气。”四爷点燃烟，抽了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声音软了些，“当年你爹临死前托我照拂你，我不能看着你往绝路上走。那小子手里有你zousi的账本，你知道不？”

虎爷心里咯噔一下：“他……他有账本？”

“不光有账本，还有你当年贿赂周副局长的录音。”四爷磕了磕烟灰，“他没交出去，是看在赵老头的面子。”

虎爷僵在原地，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。

账本、录音……这些东西要是捅出去，他就算跑到国外也得被引渡回来，牢底坐穿都是轻的。

“他为啥不交？”虎爷的声音发颤。

“因为他想让你自己回头。”四爷看着他，“赵老头跟我说过，这小子心善，但也硬气。你要是再执迷不悟，他下次出手，就不会再留余地了。”

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虎爷看着石桌上的五十万现金，突然觉得这钱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手心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