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东极,已经是临近黄昏。
二十多号人卸了车,把东西一样样归置。野鸭用草绳串着,倒挂进棚子檐下,一字排开,风一吹,晃晃悠悠的;乌拉草码进柴房,压得严严实实;菱角、鸡头米塞进灶房;那十几袋雁绒鸭绒,先堆在仓房角落,拿油布盖着。
当夜无话,众人倒头就睡,睡得比啥时候都沉。这一趟雁窝岛,前后七八天,人人是又累又乏,可睡得踏实。
第二天,赵德柱发话:\"今儿个都歇着,睡到日上三竿,谁也别抢活儿干。\"
众人乐得领命。有人蒙头睡回笼觉,有人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、搓脚丫子,周解放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弹弓到处打,人厌狗嫌的,陈小山蹲在马棚边,拿根草棍逗老灰,老灰甩着尾巴,理都不理他。
歇归歇,有桩正事耽搁不得。
雁绒得赶紧处理。这玩意儿鲜着堆下去,腥气重,油性大,日子一长就板结了,再用就不暖和。得趁天还晴,趁着绒新鲜,赶紧洗、赶紧晒。
可洗绒要家伙什,最要紧的就是碱水,往后絮棉坎肩、纳鞋垫,棉布,针线之类的也不能少。
赵德柱就把周解放喊来了。
\"你去趟总场跑一趟。\"他说,\"把棉布,针线买齐喽。大针小针,具体的让李队长给你开单子。\"
\"成!\"周解放一挺胸脯,\"俺这腿脚,一天打个来回!\"
东极到总场,土路颠簸,走个来回可不近。可周解放有自行车,虽说是早先从总场仓库拉出来的半旧货,大梁都磨秃了漆,但是也足够结实耐用。
周解放腿长,跨上去,两条腿跟风车似的蹬起来,车铃\"叮铃铃\"响了一路,人就没影了。
他这一去,日头偏西才回来。
车后座上捆着个大包袱,鼓鼓囊囊的。。周解放把车往墙上一靠,汗都没擦,先咋呼开了:\"买齐了!总场供销社人山人海,排队排了半里地!\"
说着把包袱往桌上一抖,针、线、\"哗啦啦\"铺了一桌。最抢眼的是几大轴棉线,白生生的。
周解放把布抽出来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青布、白布各一大卷,粗纹厚实,抖开来,\"哗\"地一下垂到桌腿,把半个桌面都盖住了。
\"这布,\"周解放抹了把汗,\"可费了俺老鼻子劲了!布票!买布要布票!咱分场那点布票,凑一块儿才十丈多。俺跟售货员好说歹说,磨了半下午,人家才肯把布票给匀了匀,换了二十丈。就这,还只有青布白布,花布那是想都别想,早让人抢光了。\"
王秀兰凑过来,先拿手在布面上摩挲了两下,又掂起来对着光看,看了半天,满意地点点头,\"这布粗是粗了点,可厚实,絮坎肩正合适。俺看中。\"
李月娥也走过来,接过布卷,掐着指头算:\"两丈半,二十来件坎肩,面子里子省着裁,勉强够。再不够,就拿旧衣裳改。总归有布,就好办了。\"
几个姑娘围上来,这个摸摸青布,那个摸摸白布,眼睛里都带着笑。于小凤抱着那卷白布不肯撒手:\"这白布做里子,贴肉,软和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