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柱转头看向李月娥，\"绒的事，就看你们的了。\"

李月娥点点头，当天就领着姑娘们张罗起来。

土法洗绒，讲究个火候，也讲究个巧劲。

头一步，挑粗。姑娘们把几袋绒倒进一只大簸箩，围成一圈，蹲着。雁绒鸭绒里混着粗羽、毛梗，还裹着草屑土粒，得先拿手一撮一撮地过一遍。孙红手快，却毛躁，挑两下就烦了：\"这得挑到啥时候？\"

\"你急啥。\"王秀兰头也不抬，\"慢工出细活，绒里掺着梗子，絮出来硌得慌。\"

于小凤蹲在边上，捏着一小撮绒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皱起眉头：\"这味儿……又腥又骚，熏人。\"

\"所以才要洗。\"李月娥笑着说，\"用灰水泡，去腥去油。泡过了，你闻着就香了。\"

说着，灶房那边已经烧起柴火。王有财把攒了一秋的草木灰——都是豆秸灰、草木灰，平日里舍不得倒，专留着——装进一只柳条筐，筐底垫块粗布，架在木桶上。锅里的热水一瓢一瓢往灰上浇，慢慢滤下来，就成了黄澄澄的灰水，带着股子碱香。

这就是土碱水。

姑娘们把挑好的绒倒进灰水里，轻轻揉，慢慢泡。灰水浸透了，绒里的油腥一点点被拔出来，水面浮起一层灰黄的沫子。泡上一袋烟的工夫，捞出来，换清水，一遍两遍三遍地淘。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，绒越淘越白，腥气也淡了，最后只剩下一点子水草的清气。

洗罢了，拧成团，抖开了，摊在席子上晒。

深秋的日头不毒，晒得慢，可胜在风干。姑娘们把绒薄薄地铺在几领苇席上，铺得匀匀的，像落了一层霜。晒着晒着，还得勤翻、勤抖。李月娥教众人，拿根细木棍，轻轻拍打绒堆，让绒松开来，杂质往下落。拍一下，飞起几丝白絮；拍一下，又飞起几丝。日头底下一看，那绒絮飘飘悠悠的，像是下了一场暖雪。

晒到半干，姑娘们又蹲下来，把绒里头剩下的毛梗、粗羽，一根一根挑干净。这回不比头一遍，绒干净了，梗子就显眼，挑起来倒快。

这一洗一晒一挑，就是两天的工夫。

到第三天后半晌，最后一笸箩绒收了回来。

李月娥把几只簸箩并排放着，里头盛着处理好的雁绒——白生生的，蓬松松的，一堆一堆，像谁把天上的云朵摘下来，揉碎了，轻轻搁在了笸箩里。风一过，最上头那层细绒就跟着颤，颤得人心尖都软。

姑娘们围着看，一个个眼睛发亮。

杨巧云伸手进去，轻轻按了按，手还没拿起来，那绒就\"扑\"地弹了回来，软得没边儿。她仰起脸，笑了：\"真轻啊，跟没搁东西似的。\"

\"这要絮进坎肩里，穿着还不跟揣了团火似的！\"于小凤两眼放光，已经盘算开了，\"咱们采了这么多绒，每件坎肩絮厚点，再冷也不怕了。\"

孙红抓起一捧绒，轻轻一吹，绒花飘起来，落在刘桂英头发上，白花花的，像戴了朵花。刘桂英笑着去追打她，两个人在簸箩边上闹作一团，绒花满天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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