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升到头顶，又慢慢往西偏。这天的活，说是采，其实真没采着多少——一小麻袋瘦菱角，一小簸箕鸡头米，拢到一块儿，确实不怎么够看。

可没人在意。

回营地的路上，有人拎着湿鞋，有人顶着草屑，有人手被刺扎了几个眼儿，一个个却都乐呵呵的。

王有财早把锅架上了。见人回来，他接过那点菱角和鸡头米，也不嫌弃，乐了：\"就这点儿？还不够塞牙缝的。得，俺给大伙拾掇拾掇，图个新鲜。\"

菱角洗净了，大火煮上。鸡头米剥出来，白生生的，一粒粒滚进盆里，王有财就着那锅煮菱角的汤，下了把小米，熬成一锅稀稀的米粥，鸡头米往里头一滚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天擦黑，篝火又旺了。一人端一只碗，分着吃。菱角壳硬，拿牙咬，\"咯嘣\"一声，白肉蹦出来，粉糯糯的，带着点清甜。鸡头米粥稀得很，可那一粒粒芡实，软糯筋道，嚼在嘴里，\"咯吱咯吱\"的，满口都是野水泡子的香。

众人围火坐着，谁也没提明儿还要割草捡绒的活计。火光把一圈人脸映得红扑扑的，笑声一浪接一浪。

……

又捡了几日绒，天越发短了。

秋天的雁绒落了一茬又一茬，风一过，草甸子里就铺上一层灰白。姑娘们挎着布袋，两人一搭，天不亮就下甸子，猫在枯草堆里，一撮一撮地捡。

乌拉草也晾得差不多了。歪脖子榆树上拉的麻绳，一绳一绳挂满了草，黄中带绿，半干不潮，掐在手里\"咯嘣\"作响。牛满仓带着人把它们解下来，重新码成捆，草绳勒得紧紧的，码在营地边上，齐整整一溜，像一堵小墙。

其他的野味之类的。

这些天野鸭越抓越精，傍晚张网赶鸭那套，早叫它们识破了。赵德柱也不硬来，跟吉若一合计，换了个章程：改在夜里动手。

天擦黑，吉若先出去了一趟，摸清野鸭夜里宿在哪片滩。这些天他下套子抓大雁，早把水泡子这一圈的弯弯绕绕踩熟了，琢磨出来东边有片滩，背风，雁鸭都宿那儿。

后半夜，月亮下去了，天乌漆嘛黑。赵德柱点了七八个人，跟着吉若，从下风头贴着地，一寸一寸往那片滩摸。风从滩上往这边刮，人的气味全往身后走，鸭闻不着。

摸到滩边，赵德柱一挥手，几卷网贴着水面连成一片，悄悄张成了个半圈，只留靠岸那头一道窄口。布置停当，他摸出火柴，\"嚓\"地点着了一束干芦苇，火把\"呼\"地腾起来。

滩上的野鸭正睡沉，冷不丁被这团火一照，\"嘎\"地炸了锅。夜里头野鸭看不清路，飞也飞不高，扑棱着翅膀贴水乱撞。火光又晃眼，它们晕头转向，尽往那没火光的暗处蹿——正一头撞进网里。

\"收网！\"赵德柱一声吼。

网兜\"哗啦\"收口。这一夜，连撞带扣，拢共网了三十来只，比前些天憋的那几晚强出十倍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