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回来，营地又热闹了。王有财支起锅，烧水褪毛，鸭绒鸭毛另归一堆，野鸭开膛破肚，抹了盐，一只只用草绳穿了嘴，倒挂在风口上，等着风干带回去。

白天的时候，吉若也没闲着。

赵德柱不让他去捡雁绒，又给他了一个任务，这几日，他白天蹲在泡子边，手里攥着把弹弓。

水泡子边的水耗子不少。这东西圆滚滚的，后脚生蹼，一身青灰皮毛又密又亮，专在冰壳子边、芦苇根下头打洞。太阳一出来，它们就出洞晒太阳，趴在浮冰边上，缩着脖子打盹。

吉若就蹲在几十步外，也不靠近。看准一只，从怀里摸出个石子，搭上弓，两指一松——\"啪\"，石子擦着风过去，正打在水耗子脑袋上，那耗子身子一挺，蹬了两下腿，不动了。皮上一丝伤都没有。

\"乖乖！\"周解放最喜欢这一套，跟在吉若屁股后面，眼睛都直了，\"吉若哥，你这弹弓，比枪都准！\"

然后不消吉若亲自动手，他屁颠屁颠跑过去，把水耗子拎回来，吉若抽出小刀，三两下就剥了皮。皮子翻过来，撑在早就削好的柞木撑子上，绷得圆鼓鼓的，往风口一挂，青灰的毛皮在日头下泛着光。

两三天下来，吉若足足打了二三十只，都是个头大，皮毛厚实的好货。

一群姑娘们你摸摸，我摸摸，喜欢的不行。

陈小山盯着那几张皮子直咂嘴：\"这东西一张能值多少？\"

\"这种秋天的水耗子毛密绒厚，收皮子的抢着要。\"赵德柱说，\"吉若这一手，顶咱们捡半天雁绒。\"

又盘桓了一日，赵德柱招呼收摊。

最后一回盘点，账是这么算的：雁绒鸭绒十几袋，絮棉衣、垫鞋窝，够这一冬；乌拉草几十捆，鞋里、铺上，全能用；野鸭三十来只，腌了风干，是大半个冬天的荤腥；大雁五六只，都杀了，但是一只都没吃，老王说留到最冷的时候解馋；水耗子皮三四十张，赵德柱琢磨了一下，到时候一人弄顶皮帽子，这玩意防水，雪落在帽子上抖一抖就掉。；再加上野菱角、鸡头米那点零碎，筐里也塞了个底朝天。

临走了，众人把油布卷了，火坑踩平，能带的全捆上背架。老灰套上车，板车装得满满当当，车辕都被压得\"吱呀\"叫唤。牛满仓把最后一捆乌拉草甩上车，抹了把汗，咧嘴：\"额滴乖乖，这比来时沉了快一倍！\"

陈小山站在车边，看那冒了尖的车斗，嘴角合不拢：\"这哪是搞副业，这是搬家啊！\"

一句话，惹得众人哄笑。

日头偏西，一行人掉头往西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极走。落日把天边烧得通红，最后一波未离开的雁群还在头顶打旋，嘎嘎叫着。芦苇荡金灿灿的，风一过，哗啦哗啦地响，像是也舍不得人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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