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柱坐在火堆边,摇了摇头。
好笑归好笑,可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。平时咋咋呼呼,干活也毛毛躁躁的,可到了节骨眼上,真不含糊。
那一下,黑灯瞎火,蹚着冰碴子的水就往鸭子跟前冲,水都到大腿根了,愣是没往回缩一步。
就冲这股子劲儿,确实是个好苗子。
将来东极要是发展个啥副业小组的,能让这小子牵个头。
他心里这么想着,伸手往火里添了根柴,火光\"腾\"地亮了一下。
锅那边,王有财忙活得正欢。
大锅里的水早滚开了,他拿着把长柄木勺,撇着浮沫。
鸭血也没糟蹋。
天气冷,接在盆里的血,里面加点盐,一小会就凝成了颤巍巍的一坨,王有财拿刀划成块,等到鸭肉快烂的时候,再下锅。鸭胗、鸭肝、鸭心归在一堆,另起了口小锅,拿盐水煮着,算是单独的一个小菜。
香味,也是越来越压不住了。
先是淡淡的,混在柴火烟里;后来就浓了,野鸭肉那股子香,跟家鸭不一样,更冲、更鲜,还带着点芦苇荡里的清苦气。
风一吹,那香就往人鼻子里钻,勾得人肚子\"咕咕\"直叫。
牛满仓第一个坐不住了。他捧着个空碗,蹲在锅边,眼巴巴地盯着,一个劲儿咽口水:
\"老王,啥时候好啊?俺这肚子,都叫唤半天了……\"
\"急啥!\"王有财白他一眼,\"鸭子肉紧,得炖透了,不然咬不动。再等等,火候到了,我叫你。\"
等到月上中天,王有财终于一声吆喝:
\"出锅喽——\"
锅盖一掀,热气\"呼\"地腾起来,白茫茫一大片,裹着那股子勾人的香,直冲天灵盖。二十多号人\"嗡\"地一下全围了上去,碗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鸭肉盛出来,一盆一盆的。王有财给众人分:鸭腿是稀罕物,几条腿,他先拣出来,给了去打鸭子的几个人。
陈小山还有点不太好意思,旁边牛满仓倒是不客气,抓起鸭腿就是一大口,嚼得满嘴流油,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夸:\"香!额滴乖乖,这也太香了!\"
鸭肉炖得烂乎,筷子一夹,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。蘸着汤,往嘴里一送,鲜得人直眯眼。小锅里,盐水煮过的下水鸭胗脆,鸭肝绵,鸭心筋道,一口一个香。鸭血在汤里煮过,吸饱了肉汤,嫩生生的,入口即化,配上在火堆旁烤软的贴饼子,一群饿鬼,吃得风卷残云。
有人嫌筷子慢,直接上手抓,有人喝汤喝得\"呼噜呼噜\"响。
篝火烧得旺旺的,把一圈人脸都映得红扑扑的。有人把嗦干净的鸭骨头扔进火堆,油星子溅进火里,\"滋啦\"一声,冒起一簇小火苗。
也不知道是吃热了,还是火烤的,众人一个个额角见汗,把棉袄都敞开了。
有人舒服地叹了口气:\"这哪像深秋啊……肚子里一有食,身上就热乎,风都不觉得冷了。\"
\"可不是。\"李月娥笑着说,\"吃饱了,天都不冷了。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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