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拨得旺旺的。
二十多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,烤火的烤火,烘衣裳的烘衣裳,搓手的搓手。深秋的夜风贴着地面滚过来,到了火堆跟前,倒被那股子热乎气顶了回去。
白天累了一天,刚坐到火堆前一个个眼皮子直打架,困的不行,这会儿倒都精神了。
不为别的,就为那口肉香。
大锅架在火堆边,锅盖盖得严严实实,可那热气还是从缝里一股股往外钻,混着姜、葱和野鸭特有的那股子野味香,在夜风里飘来飘去,勾得人鼻子直抽抽。
于小凤吸了吸鼻子,小声跟王秀兰说:\"妈呀,这也太香了……\"
\"别急。\"王秀兰咽了口口水,\"还得再炖一会儿,鸭子大,得炖烂乎些。\"
周解放这会儿可忙了。
他下面裹着被子,盘坐在火边,拿苇杆子举着湿裤子和湿鞋,凑在火上烤。
烤归烤,嘴却一刻没停。
\"……你们是没看见!\"他嗓门提得老高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火里了,\"那领头的鸭子,飞到半道,'噌'地就往右边拐!俺当时脑子'嗡'一下,立马就明白了——那岔道顺风!鸭子都爱走顺风道!\"
\"俺连想都没想,衣裳唰一脱,光着膀子就冲上去了!那水,凉得跟冰窟窿似的,都到俺大腿根儿了,俺愣是没打一个哆嗦,心里想着俺这头可断血可流,可大家伙晚上不能喝西北风啊,咬着牙蹚着就过去了!\"
\"好家伙,俺这一闹,那群鸭子吓得,'嘎'地一嗓子,全都掉头了!要不是俺这一下,今晚这一网,说不得一只都捞不着!\"
他吹得眉飞色舞,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有几个姑娘捂着嘴笑。
陈小山在旁边听不下去了。
这川渝小子往常是队里最能吹的,这会儿被人抢了风头,心里老大不乐意:\"拉倒吧你!那是因为你恰好就站在旁边,让你捡漏当了英雄。\"
\"捡漏?\"周解放把湿鞋往火边一架,梗着脖子,\"陈哥,火车不是推的,牛皮不是吹的,别的不说,就俺那当时的反应,要是犹豫一下子,是不是有可能这到嘴的鸭子就飞了?!\"
陈小山切了一声,到底没有反驳。
周解放更来劲了,又转回头去烘他的鞋,一边烘一边接着吹。这一吹就忘乎所以,鞋底贴着火苗,越凑越近。
\"……俺跟你们说,这野鸭,机灵着呢!要不是俺——\"
话没说完,就听孙红\"呀\"地叫起来:
\"周解放!你鞋着火了!\"
周解放低头一看,那鞋底已经糊了,正\"滋滋\"冒青烟,一股子胶臭味蹿出来。他\"嗷\"一嗓子蹦起来,把鞋往地上一拍,又踩又扑腾。等火灭了,鞋底已经烧出个黑窟窿,都能透亮了。
众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周解放拎着那只糊了底的鞋,哭丧着脸:\"完了完了,这鞋还咋穿……\"
来这里的时候,每个人都只带了一套衣服!
\"先烤另一只吧,我等下拿乌拉草给你编一只。\"刘木生安慰道。
周解放这才蔫了,蹲下来老老实实烤另一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