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给俺回来！\"周解放急眼了，嗓子都劈了。他一边吼，一边\"噗通\"一声，连鞋都没顾上脱，整个人就冲进了水里。

深秋的冰水，一下子没到他大腿根。周解放冻得\"嗷\"地嚎了一嗓子，可他没退。他张着两只胳膊，像堵墙似的横在岔道口，连扑带拍，把水花扇得四溅，嘴里\"嘎嘎嘎\"地学野鸭惊叫，声儿都变了调。

野鸭群被这阵势吓住了。前头那拨刚要拐过去，被周解放这堵\"人墙\"一拦，掉头就往回折；后头的见前头的折回来，也跟着往回挤。整群鸭子在半空里打了个旋，乱糟糟地，朝网口方向冲了过去。

\"周解放，你别再往前跑喽！别掉进去了！\"陈小山在远处已经赶回来，急得直跳，喊得嗓子都破了。

牛满仓、李铁柱在水里等了半天，脚都冻木了。这会儿见鸭群黑压压地扑过来，俩人精神一振，一个猛地收网口，一个兜网底。七八只野鸭\"扑棱棱\"地撞进网里，嘎嘎乱叫，水花扑腾得老高。

有几只机灵的，撞上网边又扑棱着翅膀要往外逃。牛满仓眼疾手快，抄起网的一边杆子，往下一盖——\"啪\"地扣住两只；李铁柱那边也不含糊，看准一只要钻出去的，反手挥动起柞木杆子，连鸭带水，兜了个结实。

周解放还在水里扑腾。他刚才冲得太猛，脚下踩滑了，整个人往泥里一陷，差点坐水里。他手脚并用地划拉，半截身子湿得透透的，冻得嘴唇发紫，牙齿\"咯咯\"打架，费了好大劲，才抓住岸边的几根芦苇，一点一点地，勉强往岸上爬。

牛满仓、李铁柱还在水里，两人合力，把鼓鼓囊囊的渔网慢慢要收起来拖上岸。网里头，十几只野鸭挤成一团，翅膀扇得\"啪啪\"响，泥点子、水点子溅了俩人一脸一身。

网一收，鸭子挤鸭子，水道上登时炸了锅。

十几只野鸭在网里乱作一团，翅膀\"啪啪\"地扇，脚蹼乱蹬，\"嘎嘎\"的叫声搅成一片，把整条水道的静都撕碎了。

有几只鸭子头钻出了网眼，死命往外挤，脖子抻得老长；还有两只不知怎么找着个缝，半个身子已经出了网，扑棱棱地就要往水里逃。

\"别让它们跑了！\"赵德柱一声吼。

吉若第一个蹿上去。

他身子一矮，手跟铁钳似的，一把掐住那两只往外钻的鸭子的脖子，往回一送，又用膝盖压住网边，堵住了口子。陈小山紧跟着扑过来，扑得太急，脚下一滑，\"啪\"地摔了个屁股蹲，正摔在网边上，呲牙咧嘴的，反倒用身子把另一处松动的网脚给压住了。

\"小山，你压着别动！\"牛满仓扯着嗓子喊，和李铁柱两人四只手，死死拽着网口，把网兜一点点往岸上拖。

渔网终于是全部拖上案，网里的野鸭还在扑腾。

有一只大的，翅膀扇起来，\"啪\"地一下，正扇在陈小山脸上，扇得他一嘴毛。

\"哎哟我的娘！\"陈小山捂着半边脸，\"这鸭子力气还不小！\"

\"别撒手！\"吉若过来，一把按住网口，另一只手伸进网里，薅住一只鸭子的翅膀根，往外一提，掐住脖子，往麻袋里一塞。动作又快又稳。

众人有样学样，七手八脚地往网里掏鸭子。鸭毛飞得满天都是，跟下了场小雪似的。掏出来的鸭子，掐了脖子，一只只塞进麻袋，麻袋里\"扑通扑通\"地响。

那边，赵德柱没有第一时间去帮忙抓鸭子，而是跑到了周解放那里，这小子从水中勉强爬上岸，从腰部往下面全湿了，脸上身上，全是泥点子。冷风一吹，他牙关直打颤，嘴唇都紫了。

\"周解放！\"赵德柱喝住他，\"站住！\"

周解放一愣，僵在原地。

赵德柱三两步走过去，伸手一摸他的后脖子，凉得跟冰似的。他二话不说，去扯周解放的裤腰带：

\"湿衣裳脱了！深秋夜里，这湿东西贴在身上，寒气入骨，落下病根，一冬都遭罪！\"

\"场长，俺、俺……\"周解放还想嘴硬，身子却不争气地打了个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