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口别张太大。\"赵德柱站在中间指挥,\"张大了,鸭子从边儿上钻出去。留个窄口,正好一兜。\"
网张好了。牛满仓、李铁柱也没上来,一人守着网的一头,光脚踩在水里,冻得脸都发青了,脚趾头在泥里一缩一缩的,愣是没动地方。
\"辛苦你俩就搁水里守着。\"赵德柱说,\"鸭子进来,一个收口,一个兜底。稳住,别露头。\"
牛满仓点点头,牙关子直打颤,话都说不利索了:\"放、放心。\"
赵德柱转身,把陈小山、吉若、周解放拢到跟前,抬手往西边水泡子方向一指,开始布阵:
\"这一路,从水泡子到网口,我算了一下,得四道关。我打头,把鸭子从水泡子惊起来;陈小山,你守中间那丛苇子后头,鸭子过来了,你接着往东赶;吉若,你再近一截,守着那片浅滩,别让鸭子往旁边岔;周解放你负责最后一道。\"
周解放一挺胸脯,拍得\"啪啪\"响:\"场长放心!俺周解放,别的不会,赶个鸭子还赶不利索?\"
\"别吹。\"赵德柱斜他一眼,\"鸭子不比人,说拐就拐。你给我稳住了。\"
分工停当,四个人各自猫着腰,摸到自己的位置上,隔着芦苇,一路排开,像一根绷起来的弦。
西边水泡子上,野鸭的大部队还聚着。黑压压一片,浮在水面上,脑袋凑着脑袋,嘎嘎地叫。
天擦黑了,它们该回巢了。
赵德柱蹲在芦苇后头,等了一会儿。水面上的野鸭群骚动起来,先是几只扇翅膀,接着\"扑棱棱\"一片,整群野鸭贴着水面腾起来,黑压压的,朝回巢的水道那边去了。
\"来啦,喔!喔!\"赵德柱几声吆喝,从芦苇后头蹦出来,挥着胳膊,把鸭群往东边赶。
野鸭受了惊,飞得更急,压着苇梢子往东蹿。
陈小山在第二环,听见动静,从苇子后头跳出来,又蹦又跳,扯着嗓子\"哦哦哦\"地喊,把鸭群接着往前赶。
吉若在第三环,早准备好了。他猫在浅滩边,见鸭群过来,拿柞木杆子猛地一拍水面,\"啪\"地溅起一片水花,嘴里还发出几声短促的野鸭惊叫。野鸭群被他这一吓,不敢往旁边岔,直直地朝周解放那一环去了。
眼看着,就要进网了。
变故,就在这时候来的。
野鸭群飞到周解放跟前不远,眼看再往前几丈就是网口,领头的一只老野鸭不知怎的,忽然往右一拐——许是风往旁边偏,许是网口那儿太黑、芦苇影影绰绰的,叫它起了疑心。它宁愿绕个远路,也不愿继续往前走,这一拐,后头的鸭子\"呼啦\"一下,全跟着往右边那条宽岔道去了。
那条岔道,没挂网,宽敞。
\"坏了!\"周解放脑子里\"嗡\"的一声。他是最后一环,鸭子从他这儿漏了,前头赵德柱、陈小山、吉若,还有后头冻的跟孙子一样的李铁柱,牛满仓,全白忙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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