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于德水!你他娘的往哪儿踩呢!\"赵德柱远远看见,喝了一声,\"那地方水草遮着,底下一个水坑,你也不看着点!\"
于德水提着湿透的鞋,一瘸一拐地挪到干处,冻得直打哆嗦。赵德柱走过去,低头看了看他的脚,皱了皱眉:\"赶紧把鞋脱了,袜子拧干,去火堆边烤。这大冷天,脚冻坏了,一冬都遭罪。\"
于德水\"哎\"了一声,提溜着鞋往高坡上跑。惹得后面一群人笑了起来。
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,赵德柱喊了声\"歇\",众人这才直起腰。
姑娘们也回来了。
两拨人在高坡上会合,一边喝水吃干粮,一边比划着各自的收成。
姑娘们把布袋抖开,倒出一小堆一小堆绒,灰白灰白的,软塌塌地堆在油布上。杨巧云蹲在那儿,拿手一撮一撮地归拢,把里头的草屑、土粒一点点挑出来。
\"就这些?\"周解放凑过来,有点失望,\"捡了半天,才这么点儿?\"
\"你懂啥。\"王秀兰白他一眼,\"这是绒!一袋子,顶一屋子棉花,金贵着呢。你当是捡柴火呢,论捆算?\"
周解放没话说了,蹲在那儿,伸手想捏一把绒,被王秀兰一巴掌拍开:\"你那手跟锉刀似的,别碰,碰了就毛了!\"
一群人哈哈大笑。
众人歇够了,下午又各自忙了一阵。
等到日头偏西,天边染了红,赵德柱才招呼收工。
这一天,绒捡了十几袋,草割了半坡,收获满满。
收工往回走的时候,人都有点蔫。
累是累,可大伙嘴上不说,心里头都还揣着个念想——野味。
来雁窝岛一趟,天上飞的,水里游的,那不全是一块块的肉,赵场长平日里三吹六哨的,咋不得给大家伙整几只解解馋?
可这一整天,赵德柱跑前跑后,张罗割草、盯着捡绒,脚不沾地,就是没见他抬枪,也没见谁提套子。
几只南飞的雁打头顶过去,他仰头看看,又低头忙活,压根没动手的意思。
众人心里那点盼头,就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于小凤走在前头,闷闷地踢着脚下的枯草叶,小声跟旁边的王秀兰嘀咕:\"还说晚上吃肉呢,这都收工了,连根鸭毛都没见着……\"
王秀兰捅她一下,压着嗓子:\"你小点声,别让场长听见。他也忙活一天,又不是闲着的。\"
于小凤撅着嘴,不吭声了。
这些,赵德柱全看在眼里。他没说话,只是走在前头,时不时抬头看看天。
日头沉得很快。天边那抹红一寸寸地暗下去,西边草甸子上,起了动静——有几只孤零零的野鸭\"扑棱棱\"地扇着翅膀,从觅食的水泡子那边起来,黑压压地,贴着水面,往芦苇荡深处飞去。
大部队快回巢了。
赵德柱忽然站住,回头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几个人身上:
\"陈小山、吉若、牛满仓,李铁柱,周解放,跟我走。\"
人群一顿。
周解放最先反应过来,眼睛\"噌\"地就亮了,三步并两步蹿过来:\"场长!干啥去?!\"
\"赶鸭子。\"赵德柱说,\"天一擦黑,野鸭成群往回飞,走水道。当口上拉张网一拦,嘿嘿,等着晚上加餐吧!\"
这话一落地,蔫头耷脑的一群人,顿时跟油锅里滴了水似的,炸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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