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不光是。\"
赵德柱说完,拿火筷子把灯芯拨了拨,灯花\"啪\"地爆开,满屋的光亮了一亮,又稳下来。吉若和李月娥都没吭声,两个人都知道,赵德柱这一\"不光\",后头跟着的必是一篇大文章。
果然,赵德柱把火筷子往桌上一搁,身子往后靠了靠,开口了。
\"首先是深秋了,大雁野鸭要往南飞。走之前,它们得先聚群——一片一片的,落在雁窝岛那一带的水泡子、草甸子上头,黑压压的,翅膀一扇跟刮风似的。这时候打雁,是最好的时候。\"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\"雁肉是肉,雁绒鸭绒更是大宝贝。上次六月去,咱们捡的是旧窝里的绒,量少。这会儿不一样,鸟要换羽南飞,窝边、草稞子里掉的绒,比六月多得多。绒收回来,填棉袄、絮被,比棉花轻,比棉花暖和。\"
他顿了顿,看李月娥听得认真,又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\"还有乌拉草。\"
\"乌拉草?\"李月娥眨了眨眼,\"就是秀才刚才讲课,说垫鞋里比两双袜子还顶用的那个?\"
\"对。\"赵德柱点头,\"东北三宝,人参、貂皮、乌拉草。这玩意儿咱们东极附近长的少,雁窝岛附近多,就长在甸子的水边上,一丛一丛的。趁封冻前割回来,晒干了,拿棒槌锤软,垫鞋、絮鞋底、铺炕,一冬天脚就不遭罪。咱东极二十多口子,今冬就指着它把脚焐热乎了。\"
他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\"再就是水里的嚼谷,菱角,鸡头米。\"
\"鸡头米是啥?\"李月娥问。
\"芡实。\"赵德柱比划了一下,\"睡莲那类的,水面上漂着个大圆叶子,结的果跟个鸡头似的,满身是刺。剥开刺壳,里头的籽儿就是鸡头米。煮粥、炖汤,顶粮。菱角更不用说了,水浅的地方一捞一大把,煮熟了剥开,白生生的,又面又香。\"
他说到这儿,收了手指,身子往前倾了倾,脸上难得地透出几分郑重。
\"这些个东西,日子都赶在一处。霜再一降,水彻底封上,就全错过了。错过这一季,就得再等一年。\"
油灯的火苗子被李月娥呼出的气吹得晃了一下。
吉若想了想:\"咱们是一次去把活全干了?\"
\"对,去一趟路不近,咱们这一次就是去干票大的。\"赵德柱说,\"所以这回不是三五个人去。是全员出动。\"
\"全员?\"李月娥下意识地直了直腰,\"咱东极二十多号人,全拉过去?\"
\"全拉过去。\"赵德柱一字一顿,\"带足行李,扎营,住几天。岛上东西多、种类杂,得分几路。打雁的一路,割草的一路,捞菱角鸡头米的一路,捡绒的一路。人手少了,顾了这头丢了那头。横竖地里的活也歇了,柴火也砍够了,眼瞅着封冻,人在家也是窝着,不如全拉出去,趁这一季把过冬的家底再厚一厚。\"
吉若点点头:\"那铺盖得带厚的。油布要多带几块,地上潮气大,垫底。火也不能断。\"
\"对。\"赵德柱接上,\"六月那回,三顶蚊帐就对付了。这回不行,得正经带油布、带铺盖、带炉子锅。住,就往岛上高地上,找个背风的地方,地也干爽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