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月娥坐在姑娘们当间，跟个领头的似的。她自己手里那半条鱼还没吃几口，先给这个掰一块，给那个递一条，把一圈妹妹都照应到了，那一圈姑娘们也都偎着她。

赵德柱看在眼里，眉头慢慢拧了起来。

他捏着半条烤鱼，没往嘴里送，眼神慢慢放空了。

脑子里翻出来的，却是前世的事。

前世，他在北大荒当了那么些年场长，手底下也管过男男女女。

那时候，上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——反对自由恋爱。男女之间，谁要是私底下偷偷写情书，处对象，那是思想有问题，是小资产阶级情调，轻则挨批评，重则被点名。

可你要说没人管吧，也不是。

一到岁数，组织就来了，费尽心思给你分配，只要双方点头，那事就算成了。

他当年，还组织过好几回\"鹊桥会\"。

那哪是什么鹊桥，就是把人往场院里一撵，男的排一队，女的排一队，领导站在当间，跟分物资似的，这个配那个，那个配这个。

他至今记得那些场面——

有的姑娘，低着头，绞着衣角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可不敢哭出来；有的汉子，蹲在墙角，抱着脑袋，一声不吭，末了被点名点中了，站起来，那张脸拉得比马还长。

强扭的瓜，不甜。凑合到一块儿的，有到最后白头偕老德，但是也有许多头两年还装装样子，后头就同床异梦，有跑的，有闹离婚的，还有憋了一辈子、到死都别别扭扭的。

那时候，他管不了，也想不到该咋管。

可这一世——

赵德柱的目光，又落在火堆对面那拨姑娘身上，落在李月娥身上。

这一世，人还是那些人，事还是那些事。能不能，换个法子？

别让这些年轻人，要么被一道\"不许恋爱\"的规矩隔得生分，要么被一纸分配，硬绑成一对冤家。

他正出神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

\"排长！\"

赵德柱一激灵，回过头。陈小山不知啥时候凑了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脑袋凑得近近的，一脸鬼鬼祟祟。

\"排长，你啷个一直盯到人家李月娥看哦？\"陈小山压着嗓子，挤眉弄眼，\"是不是……喜欢上人家了？\"

赵德柱先是一愣，随即抬手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：\"放你娘的屁。\"

陈小山一缩脖子，笑得贼兮兮的，也不躲：\"排长，你就别装了，我都瞅你半天了。你手里那鱼，都烤糊了，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那头。\"

赵德柱低头一看，手里那半条鱼，靠火那面果然焦了一小片。他\"啪\"地甩掉，抹了把脸，笑骂：\"滚蛋。吃不消你了。\"

陈小山\"嘿嘿\"笑着：\"排长，你放心，我不跟人说！\"

然后还没等赵德柱说话，就飞快地蹦起来跑了。

赵德柱没理他。可等那小子跑远了，他的目光，到底还是没忍住，又朝火堆对面飘了过去。

李月娥正低头给旁边的小姑娘分鱼，侧脸被火光映着，暖烘烘的一层。像是察觉到什么，她抬起头，正对上赵德柱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