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\"嗡\"地一下骚动起来。

\"下河！\"

\"网鱼去喽！\"

周解放最兴奋，一蹦三尺高，嗓子都劈了叉：\"场长！场长，你答应俺的，让俺打头阵！\"

赵德柱摆摆手，压下这一片喧腾：\"别高兴太早。河汊子的水，深秋了，凉得扎骨头。都给我把家伙拾掇利索，明天天不亮就动身。\"

第二天，天还黑着，东极就忙活开了。

灶房里，王有财和李铁蛋早早生了火，熬了满满一大锅高粱米粥，又烙了饼。二十号人多稀里呼噜地吃饱了，抄起家什，就往东边的河汊子走。

深秋的清晨，草叶上结着霜，踩上去\"咯吱咯吱\"响。呼出的气，一团一团的白，在晨光里散开又聚拢。

河汊子到了。

这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活水，从北边的老林子里流下来，往东拐进大草甸子。河面不宽，水却清亮。

赵德柱站在河边，没急着下网。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，时不时停下来，蹲下身子，盯着水面看。

\"场长看啥呢？\"周解放凑过来。

\"看鱼。\"赵德柱指了指水面，\"你瞅，那儿——\"

周解放顺着看过去。水面上，有几个细小的泡泡，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，冒上来，\"啪\"地一破，又冒一个。

\"那是鱼在底下喘气。\"赵德柱说，\"鱼窝子就在那。深秋了，鱼都往深水、缓流的地方扎堆，等着封冻。这种水面，看着静，底下全是货。\"

他直起腰，朝四周扫了一眼，拍板：\"就在这儿，先下鱼笼。\"

赵德柱把人分成两拨。

一拨跟牛满仓，吉若去下鱼笼。

鱼笼要搁在水草多、水流缓的岸边，笼口迎着上游——鱼顺着水流游，钻进去就出不来。吉若指挥，牛满仓领着李铁柱和几个后生，脱了鞋，裤腿卷到大腿根，蹚进冰凉的水里，把鱼笼一个个沉下去，拿石头压住，又插根木桩做个记号。

牛满仓龇牙咧嘴地抽着冷气：\"这水，冰得人脚后跟都疼！\"

李铁柱倒是不吭声，黑着一张脸，闷头搬石头，水珠子溅了一身。

其他人跟赵德柱拉网。

渔网下到鱼窝子的上游，两拨人分别拽住网的两头，顺着河岸往下拖。

\"都听我号子。\"赵德柱也脱了鞋，裤腿卷到大腿根，站在冰凉的水里，\"一二——拉！\"

这一网下去，就不一样了。

渔网在水里越拖越沉，绳子勒得人肩膀生疼。赵德柱，周解放在最前面憋红了脸，身后一群大姑娘小伙子把全身的劲都使上了，脚下蹬着河滩上的草垡子，身子一个劲儿往后仰。

\"加把劲！\"赵德柱吼。

网一点点地收上来，水面开始翻花。

先是有鱼尾巴\"啪\"地拍出水花，接着，白花花的一片浮了上来——鲫鱼、狗鱼、鲤鱼、鲶鱼，在网里挤成一团，蹦的蹦，跳的跳，把水花拍得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