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谈会散了这晚，支边青年们没人睡得踏实。

男宿舍的大通铺上，翻身的、磨牙的、说梦话的，此起彼伏。

周解放躺在靠墙那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盯着黑黢黢的房梁，脑子里翻江倒海，野猪的獠牙、狼群的绿眼睛、黑瞎子的巴掌、雁窝岛上能铺成石子路的鸟蛋……陈小山那张嘴，把东极这一年多的事讲得跟说书似的，周解放听着听着，血就热了。

他翻了个身，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铁柱，压着嗓子：\"铁柱，你说，咱啥时候也能跟着场长干票大的？\"

李铁柱睡得跟死人一样，被捅了一下，只含含糊糊地\"嗯\"了声，又翻过去接着睡。

周解放讨了个没趣，索性坐起来，两条腿耷拉在炕沿下头晃荡。

女宿舍那头，也没几个睡着的。

李月娥听着隔壁铺位上几个姑娘压着嗓子叽叽喳喳，翻来覆去。

\"雁蛋一个顶仨鸡蛋，那得多大的蛋……\"

“好想去掏松鼠窝，里面榛子啥的全是好东西，炒着吃可香了。”

“还有野蜂蜜呢！我最喜欢吃甜的。”

第二天，天刚擦亮，东极就热闹起来。

已经是十月下旬的时节。

草叶上、房檐上，落了一层白花花的霜，踩上去\"咯吱咯吱\"响。呼出的气，一团一团的白，在清冷的晨光里散得飞快。

周解放起得最早，或者说，他压根儿就没怎么睡。赵德柱一推开房间的门，就看见这小子蹲在场院门口的石墩子上，裹着件棉袄，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，一见他就\"噌\"地蹦起来。

\"场长！您可算起来了！\"

赵德柱瞥他一眼：\"你这是没睡，还是起猛了？\"

\"睡啥睡！\"周解放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，\"俺想了一宿，都等不及了！\"

\"干啥又等不及了？\"

\"俺想要跟您进山！\"周解放把胸脯拍得啪啪响，\"打野猪！打狍子！打狼！您带着俺，俺给您当侦察兵！俺这双眼睛，二里地外头飞过个兔子都瞅得见；俺这腿脚，爬坡过坎，走几十里路也绝对不喊累！\"

赵德柱没接话，自顾自往食堂走，嘴里\"哦\"了一声。

周解放不死心，颠颠地跟在后头，跟条甩不掉的尾巴似的：\"场长，您可是俺老乡，不能亏待了俺。陈大哥都跟着您见过狼、打过野猪，俺周解放，哪点儿比他差？\"

\"小山子也没打什么野猪。\"赵德柱头也不回，\"他当时就是个跟着凑数的，再说了，野猪啥的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打的，场里最近也没有打猎这方面的安排。\"

“那啥时候会有呢？”

赵德柱想了想，东极这地界，狼和野猪都被打跑了，只要不往老林子深处钻，漫山遍野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提的猎物。

他抬手在周解放后脑勺上拍了一下：\"行了，你那股子劲，给我留着。眼下有比打野猪更要紧的活。”

“啥活？”

“现在去把场院给我扫了。\"

“……”周解放还想争，赵德柱已经一脚迈进食堂，回头又补了一句：\"扫干净了，今后有活动，我交给你打头阵。。\"

\"活动？\"周解放眼睛\"噌\"地又亮了，\"啥活动？\"

赵德柱卖了个关子：\"你先干活去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