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山越讲越起劲，刹不住车了：

\"……那一天，狼群把咱东极围了。黑灯瞎火的，外头一双双绿眼睛，跟鬼火似的，围着转。那狼嚎起来，'嗷——'地一声，能把人汗毛都嚎起来！\"

几个姑娘抱紧了胳膊。

\"那一晚——\"陈小山一拍桌子，\"听到夹子响，我陈小山，第一个抄起火把，'呼'地一下点着，冲出去，把狼群吓得退了三大步！\"

\"噗——\"

牛满仓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

李明远憋着笑，慢条斯理地说：

\"陈小山，我记得，那天晚上咱们都躲在地窨子里面没有出去啊，还有你躲在我身后，死死拽着我袖子，声音都抖了，问的是——'秀才，狼、狼会不会吃人？'\"

\"对！\"牛满仓拍着大腿，\"额还听见你上下牙打架，'咯咯咯'的，比狼嚎还响！\"

满屋子笑成了一锅粥。

连李月娥都绷不住，别过脸去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陈小山涨红了脸，梗着脖子：\"那、那我后来不也捅了狼一刀！\"

\"是是是。\"李明远忍着笑，“那你就说你捅狼的事，也别吹牛啊。”

陈小山挠着后脑勺，看着底下的人各种眼神，却又不想说了。

“捅狼这事，反正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，没什么好说的，反正当时我们一群人把狼群打的屁滚尿流，现在东极这地界，算是一头狼都难看到喽！”

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，眼睛在人群里一溜，落在靠墙坐着的吉若身上，眼珠子一转：

\"打完狼之后，东极这地界就太平了，你们知道，吉若是咋来的东极不？\"

新人们齐刷刷地朝吉若看去。

鄂伦春少年本就不爱说话，被这么多人盯着，更不自在了，身子往墙边靠了靠，低声嘟囔了一句：\"……有啥好说的。\"

\"说说嘛！\"周解放起哄，\"俺们都不知道呢！\"

陈小山来了精神：

\"那天，排长和满仓哥进山追狍子。追了一路，狍子没影了，倒是在雪地里——捡回来个人！\"

\"你们猜是谁？\"他卖了个关子，朝吉若一指，\"就是他！\"

食堂里\"嗡嗡\"地响起来，几个姑娘交头接耳，眼神在吉若脸上直打转。

\"他一个人出来给他家老爷爷打狍子，说是狍子肝能熬药治咳嗽。结果病发了，一头栽在雪地里，人都没知觉了。你们想想，那可是数九寒天！\"

陈小山的声音低了下去：

\"幸亏啊，他身边卧着头狍子，给他挡了风。就剩一口气，手脚冻得跟冰碴子似的。排长和满仓哥把他背回来，发烧烧得说胡话。现在想想都跟说故事一样……\"

\"是排长他们救了我。\"吉若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浅褐色的眼睛在灯下亮了一下，\"要不，我早冻死了。\"

食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
李月娥轻轻\"唉\"了一声，看向吉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。

陈小山见气氛沉了，连忙把话头往上一提：\"嗨！说这些干啥！咱东极的人，哪个不是苦日子里滚出来的！\"

“把吉若送回猎民新村，没过多久就过年了，然后开春之后，咱东极发生了大事。”

“啥大事？”

一群人瞪着眼睛问道。

\"棚子里那停了拖拉机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吧！\"他眉飞色舞起来，\"东方红！整个农场才三台，咱东极分了一台！\"

\"当时就我和秀才——\"他指了指李明远，\"去总场培训的拖拉机手！一个驾驶员，一个副驾驶！那家伙，'突突突'一响，嚯！比用牲口犁地快十倍不止！\"

“……这拖拉机开荒的时候派上了大用场……后来我们又到了四分场……要不然四分场能这么爽快帮咱们盖房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