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再说雁窝岛!\"陈小山把缸子里的茶一饮而尽,又开讲,\"因为排长答应了四分场的人要请他们吃肉,一口吐沫一根钉,所以排长带我们去摸雁蛋……\"
\"那地方蚊子,跟轰炸机似的,叮一口,一个包肿一礼拜!可为了那蛋,值!\"他咂咂嘴,\"大雁蛋,一个顶仨鸡蛋!摸了好几筐回来!\"
新人们听得眼睛发亮,周解放\"啧\"了一声:\"雁蛋!俺还没吃过呢!\"
\"我跟你们讲,雁蛋这些都不算啥,还有蜂蜜呢!\"陈小山越说越起劲,\"可那回,又出大事了。\"
食堂里,连喘气声都轻了。
“……熊……”
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,东极这一年多的事儿,被陈小山摆开龙门阵,讲得活灵活现。
新人们听得入了迷,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,身子往前探着,生怕漏掉半个字。周解放听到高兴处,拍着桌子叫好;李月娥听得认真,嘴角噙着笑;李铁蛋托着腮帮子,听得眼睛都舍不得眨。
茶缸子里的茶,凉了。
王有财轻手轻脚地又给大家伙续了一回水,把灶膛里的火捅了捅,添了把柴。
窗外,月亮爬过了老榆树的梢,又慢慢偏西了。
灯油,添了两次。
陈小山还在讲,嗓子都讲得有些哑了,可还是刹不住。
这一讲,就讲到了后半夜。
\"……说到打野猪,就不得不说到咱们场长……你们刚才看的照片,就是打野猪时候照的!\"
“……后来你们我们东极收了多少粮食,说出来吓坏你们……”
终于,陈小山端起缸子,\"咕咚咕咚\"灌了半缸子茶,抹了把嘴:\"……差不多,就这些了。东极这一年多的事儿,我这一张嘴,也就能说出个零头。\"
食堂里,静了好一会儿。
新人们还沉浸在那一个个故事里,回不过神来。有人砸吧着嘴,像是在咂摸那些故事的滋味。
赵德柱站起身,满屋子人都抬起了头,看着他。
刚才陈小山讲故事的时候,提到的最多的就是眼前这个赵场长,并且吹的仿佛上天下地,无所不能。
那些个东极的老人,还从来不带反驳的。
看来这个赵场长,还真不是凡人嘞!
跟了这样的大哥,一群人心里都热乎乎的。
赵德柱轻咳两声,开了口:\"东极过去这点家底,就是这么一刀一枪、一锹一土挣出来的。有苦,有险,有怕的时候,也有乐的时候。\"
他顿了顿,目光在每张脸上停了一停:
\"往后,这些事儿,也有你们的份。东极的以后,得靠咱们这一屋子人,一块儿干。\"
\"行了。\"他摆摆手,语气里带着点笑,\"天不早了,一个个眼睛都熬红了。都回屋睡,明天还得早起。\"
新人们这才如梦方醒,稀稀拉拉地站起来,搬凳子的搬凳子,收缸子的收缸子。三三两两往外走,还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个不停——这个说\"那狼群听着吓人\",那个说\"雁蛋肯定香\",还有女生拍着胸脯说\"往后我也要学打鱼\"。
李月娥站在门口,一个个点着姑娘们的名,把她们往女宿舍那边撵:\"都别磨蹭了,明儿个谁起不来,我可不管。\"
周解放落在最后,还追着陈小山问:\"陈大哥,那掏蜂蜜的地方在哪呢!现在还有熊吗?\"
\"滚!\"陈小山笑骂,\"自打上次遇见熊之后,排长就不许我们单独去那里,想去掏蜂蜜啊,等明年吧。\"
新食堂里,灯还亮着。
赵德柱最后一个出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长条桌上,那两片冰凉的大蚌壳还摆着,那块马蹄铁也还搁着,在渐暗的灯影里,泛着点暗沉沉的光。
他吹熄了灯。
东极的夜,这才算真的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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