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山差点以为自已听错了。
\"我、我主讲?\"他指着自已的鼻子,眼睛瞪得老大,\"我能讲啥子嘛?\"
“你先来新食堂填口饭,然后酝酿一下,”赵德柱领着他,慢悠悠地往新食堂走,头也不回:
\"至于讲什么?就讲咱们东极。从地窨子讲到雁窝岛,开打狼讲到开拖拉机。让新来的这些兄弟姐妹,知道知道,他们进了个什么样的门。\"
“报告,我可以申请不讲吗?”
“可以,那以后东极掏旱厕的光荣任务就全交给你了!”
“我……我早知道就不回来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,天彻底黑透了。
新食堂里,灯点得亮堂堂的。长条桌一溜排开,长条凳坐得满满当当。几个姑娘忙活了一通,沏了一大茶壶茉莉花茶,一人倒了一缸子,热气腾腾地摆在各人面前。
茶香混着新泥的土腥味,还有松木桌凳的木香,在食堂里慢慢悠悠地荡开。
东极连个井都没有,平日里喝的都是从河里挑过来的水,一群人没几个喝过这么好的茶。一个个捧着缸子,先闻,后抿,抿一口,咂咂嘴,再抿一口。周解放更是夸张,端着缸子吸溜得\"滋溜滋溜\"响,被李月娥扫了一眼,才讪讪地改成小口。
赵德柱率先走到前面发了,比较简单:\"东极的人,今儿个算是齐了。往后,咱们就是一家人。\"
\"接下来,让老人陈小山跟你们说道说道,这东极,是怎么从一片荒草甸子,走到今天的。\"
陈小山被点了名,拎着一个大包,慢吞吞地站起来,磨磨蹭蹭地走到前面。
掌声哗啦啦响了起来。
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小山。
这里头还有一半是姑娘,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,看得他心里直发毛。他这脸皮,平日里比城墙还厚,这会儿竟破天荒地红了耳根,先挠了挠头,又清了清嗓子:\"咳……那个……我先、先给你们看几样东西。\"
他弯下腰,解开包裹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。
先掏出几张黑白照片,小心翼翼地递到前头:\"这是咱们东极之前在虎林县城照的,还有打野猪时候照的。\"
照片在一张张手里传。
虎林县城那张,是几个人在照相馆里,背景布上画着假山假水,人站得笔直,手贴裤缝,表情一个比一个僵硬。陈小山缩在边角,眼睛还微闭着,照相的时候,虽然提前有准备,却还是被闪到了点眼睛。
\"提问,这个要睡着的人,是不是你?\"周解放凑过来,笑得肩膀直抖。
\"那、那是照相的按得太快!\"陈小山辩解,\"再说了,就那一张,照出来才发现闭了眼,又不舍得丢。\"
打野猪那几张就气派多了。
有一张是在林子里面拍的,一头大野猪躺在地上,獠牙朝外龇着,比人的胳膊还长;赵德柱站在最前头,手里拄着枪,眼神平静;牛满仓、吉若几个围在两边,裤腿上沾着泥,脸上却全是笑。
新人们看得倒吸凉气。有个姑娘小声问:\"这野猪……真是咱东极打的?\"
\"那还有假!\"陈小山一挺胸,\"是护青队打的!而整个护青队,当时就是咱们场长牵的头组织起来的!\"